这是她允许它发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亲手促成了它。

这个念头让她握着玉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如果一直都是她在选——

那么她现在感受到的“奇怪”,究竟是惊讶于谢云归那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偏执,还是……惊讶于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同样汹涌的、敢于走下云端、直面真实碰撞的勇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向往的是简单宁静的“活生生”,是看风景品茶的闲适。可或许,她灵魂深处真正渴望的,从来就不是安全无害的旁观。而是另一种更激烈、更危险的“活生生”——是与一个同样复杂真实的灵魂,进行一场剥去所有伪装的、酣畅淋漓的对决与共舞。

谢云归的出现,不是打乱了她的人生,而是像一面扭曲却诚实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渴望。

他爱的,或许正是那个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接纳的、完整的沈青崖。而她,也在一步步的选择中,默许甚至推动着,让这个“完整的自己”,被他看见,被他……想要。

这不是被命运裹挟的无奈。

这是她沈青崖,清醒的、主动的、一步步走下的选择。

“殿下,梳好了。”茯苓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镜中,长发已绾成简洁利落的髻,簪着那支惯用的白玉簪,一丝不乱。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长公主模样。

小主,

沈青崖看着镜中的自己,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更衣。”她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今日,去江边看看疏浚进度。”

“是。”茯苓应道,捧来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锦骑装。

穿戴整齐,沈青崖推开房门。晨光洒满庭院,空气清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痛楚与明悟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力量。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或他人安排的“云端观察者”。

她是手握选择权的沈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