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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甚急,一时半刻恐怕难停。
沈青崖看了一眼窗外如瀑的雨帘,又看了看对面谢云归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忽然道:“用了晚膳再走?”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这邀请来得自然,却又突兀。不再是“本宫有事吩咐”,也不是“留下商议”。而是最寻常不过的,“用了晚膳再走”。
谢云归显然也愣住了。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小心翼翼的微光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是。谢殿下。”
“茯苓,传膳。”沈青崖吩咐道,语气已恢复平静,“简单些,添副碗筷。”
“是。”
晚膳很快送来。确实简单,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皆是江州本地时鲜,盛在素净的青瓷碗碟中。因谢云归有伤,并未备酒,只有清茶。
两人对坐用膳。起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沈青崖吃得慢,心思似乎不完全在饭食上。谢云归也吃得安静,只是偶尔,会极快地抬眼,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
直到茯苓又端上一小碟新腌的、脆生生的嫩姜芽。
谢云归的目光在那碟姜芽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沈青崖抬眸:“笑什么?”
谢云归微赧,低声道:“想起那日市集的姜糖……怕是太甜,不合殿下口味。这嫩姜芽,倒是清爽。”
他提起那日,语气自然,带着一丝回忆的柔和,没有刻意的暧昧,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距离。
沈青崖夹了一筷子姜芽,送入口中。清脆微辣,带着腌渍后的淡淡咸鲜,确实爽口。“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道,“那姜糖……后来让茯苓收着了。天阴关节痛时,含一块,倒有些用。”
她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物品的用途。但谢云归却因为她这句话,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几乎要盖过屋内的灯火。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能……有些用处就好。”
雨声潺潺,灯火温暾。
简单的饭食,平淡的对话。没有谈论朝局风云,没有剖析内心曲折,甚至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只是两个疲惫的人,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里,共进一顿寻常的晚餐。
但某种东西,就在这雨声、饭香和寥寥数语的交谈中,悄然融化、流动。
不是激情,不是承诺。
是一种更基础的、近乎“同在”的确认与慰藉。
饭毕,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的缠绵。
谢云归起身告辞。走到门边,他回头,看向立在灯下的沈青崖。她正望着窗外未停的雨丝,侧脸在晕黄的光影里显得沉静而柔和。
“殿下,”他低声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夜深雨寒,当心着凉。”
沈青崖转回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你也是。伤未好全,仔细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