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青崖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动身。她在琴案前静立片刻,忽然道:“明日一早,递牌子进宫,本宫要面见皇兄。”
“是。”
沐浴更衣,用罢晚膳,沈青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后。案头已堆叠起离京这些时日积压的、需要她过目的密报与文书。她一份份翻阅,神色专注,偶尔提笔批注。
小主,
窗外夜色渐深,更漏声声。
批阅到某份关于北境驻军将领调动的提议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提议本身并无不妥,只是其中提到拟擢升的一位副将,其履历中隐约可见与信王旧部曾有交集,虽无实证,却需留意。
她沉吟片刻,并未直接驳回,而是在旁批注:“此人可用,但需置于李骋麾下,以观后效。”
李骋是她早年安插在北境的心腹,为人沉稳,忠诚可靠。将此人置于李骋手下,既可用其才,又可严密监控,算是稳妥之策。
批注写完,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案头另一份刚送到的、关于京城近日官员动向的简报上。
简报中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新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谢云归,今日已赴任。陛下于御书房单独召见半时辰,赏赐有加。”
谢云归……工部郎中。从六品修撰到五品郎中,连跳数级,虽因立功破格提拔,也算合情合理。陛下单独召见,赏赐有加,更是恩宠的明证。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谢云归正在顺利融入朝堂,获得他应有的地位与权柄。这也是她“纳入考量”后,预期的局面之一——一个更有能力、也更有价值的“参数”。
只是……
沈青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忽然想起,离京前最后一夜,谢云归反问她“在您那套规则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缝隙,能容得下我”时,眼中那片近乎绝望的疯狂。
也想起自己给出的答案——不是情感的缝隙,而是规则体系内的“纳入考量”。
当时她觉得,那是她所能给出的、最真实也最负责任的回答。
可此刻,坐在这间熟悉又空旷的寝殿里,看着那份冰冷简洁的简报,她忽然觉得,那个答案,或许对他而言,依旧太过……冷酷了。
哪怕他最终接受了,并以“成为不可或缺的参数”作为回应。
但人心,终究不是完全理性的参数。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无妨。
棋局还在继续。
他们之间那套独特的、建立在“实事求是”与“偏执想要”基础上的共生规则,也需要在回到京城这个更复杂的棋盘后,继续磨合,继续……寻找那个动态的平衡点。
她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至于他……
沈青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简报上“谢云归”三个字。
既然选择了成为她规则内的“参数”,那么,适应京城的规则,展现自己的价值,处理好与陛下、与同僚、与各方势力的关系,便是他必须自行解决的“子问题”。
她不会插手。
除非,他的行为开始偏离“有益”和“稳定”的轨道。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