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块未经彻底雕琢的璞玉,内核坚硬,却还保留着某些未被世俗规则完全磨平的棱角与……稚气。那份稚气,并非无知,而是一种对“本真”的、近乎顽固的坚持。
而他自己呢?在过早的生存压力与复仇执念下,他是否早已将那份属于“谢云归”的本真,层层包裹,深深掩埋,甚至……已模糊了它最初的模样?
他接近她,起初确有图谋。但不知不觉间,是否也被她身上那种别扭却真实的“鲜活”所吸引?是否在她面前,那些厚重的面具会变得格外沉重,让他心底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生出一种想要暂时卸下、哪怕只是片刻的渴望?
驿站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呈现一种混沌的灰蓝。
谢云归推开窗,清晨凛冽的空气涌入,让他因彻夜未眠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看见斜对面沈青崖房间的窗子,依旧暗着。她或许安寝,或许也在静思。他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中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谋算或占有的炽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两个在各自轨道上运行了太久、轨迹却意外交错的星子。彼此的光芒照亮了对方身上某些自己早已失去或未曾拥有的部分,也照见了横亘其间的、巨大的差异与距离。
前路如何?他并无十足把握。
京华的风雨,宗正寺的公文,朝堂的明枪暗箭,他们之间观念的差异与磨合……每一道都是险关。
但掌心中那封带着她字迹的薛涛笺,其分量,他掂量得清。
她在告诉他:前路艰险,你须有独立面对之能。你的价值在于你自身,而非依附于谁。守住你的本心。
这是提醒,是鞭策,亦是一种……将他视为可并肩者的、冷静的认可。
天色渐亮,驿站开始有了人声与动静。
谢云归关上窗,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洗了把脸。
水中倒映出一张略显憔悴、却眼神异常清明的脸。褪去了刻意伪装的温润,也收敛了昨夜翻涌的激荡,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认命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