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轻易表态,陷入任何一方的阵营。但也不能含糊其辞,显得大周软弱或缺乏诚意。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坐在较偏僻位置、衣着相对简朴的中年文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宰相所言固是治国常理,大将军所虑亦是保境安民之要。我大月地处东西交汇,商贸与军备,犹如驼队之双峰,缺一不可。然双峰负载,需有稳健的驼身与清醒的驭手。如今境内商路常受马匪滋扰,边境亦需精锐巡防。下官浅见,大周若愿助我大月肃清商路匪患,培训边境斥候,既保商路畅通以利宰相,亦强边境耳目以安大将军,岂非两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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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沈青崖眸光微动,看向那位文官。此人面目平凡,言辞却颇有见地,且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涉及关税、军售等敏感话题,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将主动权部分收回、且更符合大周利益的建议——协助治安与培训人员,属于较低层级的军事合作,不易引发周边国家过度反应,又能切实提升大月对商路的控制力与边境预警能力,同时向乌木伦和拔野古都释放了善意。
更重要的是,此人敢在宰相与大将军争执时发言,且所言切中要害,显然并非寻常角色。沈青崖注意到,王座上的赫连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位是……”沈青崖看向赫连铄,询问道。
赫连铄微微一笑,介绍道:“此乃我大月国典客署令,丘也达。熟悉东方事务,曾多次往来河西。”
典客署令,掌管接待外宾之事,职位不高,却是个关键的信息枢纽。沈青崖心中了然,此人大约是赫连铄的人,至少是倾向于王权、或试图在权臣夹缝中寻找平衡的官员。
乌木伦与拔野古也看向了丘也达,眼神都有些复杂。乌木伦的笑容淡了些,拔野古则皱了皱眉,但两人都未立刻出言反驳。丘也达的建议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们的直接冲突,且将问题引向了更具体、可操作的层面。
沈青崖顺势放下酒杯,缓声道:“丘令史所言,颇有见地。保商路安宁,固边境藩篱,乃民生国防之基。我大周与贵国既为友邦,于此等有益两国黎庶之事,自当斟酌助力。”她既未明确承诺,也未拒绝,将“斟酌”二字用得恰到好处,保留了回旋余地,又将话题引向了更务实的讨论层面。“具体如何协作,需双方详加商议,因地制宜方可。”
她既回应了丘也达(某种程度上也是回应了赫连铄),又未完全满足乌木伦与拔野古的各自诉求,却给出了一个可能让双方都暂时接受的讨论方向。
赫连铄适时举杯,笑道:“长公主殿下思虑周全。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今日盛宴,当尽宾主之欢,这些琐事,改日再议不迟。来,本王再敬殿下一杯,愿两国情谊,如这天山雪水,长流不息。”
国王发了话,乌木伦与拔野古自然也举杯附和,只是笑容底下各自思量。一场可能使宴会陷入僵局的争端,被暂时搁置。
宴席继续,乐舞又起,气氛重新变得喧闹。但底下那暗藏的角力,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青崖略饮了杯中酒,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浅尝辄止。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席间众人:乌木伦与身边几位官员低声交谈,不时瞥向丘也达方向;拔野古则大碗喝酒,与几名武将模样的人高声谈笑,目光却偶尔锐利地扫过王座与宰相;赫连铄看似悠闲地欣赏歌舞,与身边近侍偶尔低语,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