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满口苦涩,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以为那是爱情。那种不顾一切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将自己全部焚烧殆尽只为温暖对方一瞬的炽热,难道不是爱情吗?

可如今,在她那洞彻一切的平静目光下,这“爱情”仿佛成了一厢情愿的幻觉。是他这个在黑暗中浸淫太久的人,误将抓住的第一缕微光当作了太阳,并固执地认为,这太阳是因他而升起,也必须永远照耀他。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对她残忍吗?不。她只是保护了自己,看清了真相,做出了最理性、也最利于她自己的选择。这理所应当。

残忍的,是对他自己。

他亲手将最脆弱的软肋、最不堪的过往、最炽热的渴望,捧到她面前,满怀希冀地等待一个奇迹。而她却用一场冷静的解剖,告诉他:你给的,我看见了。但我并不需要。至少,不像你以为的那么需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成了那场盛大献祭仪式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祭品。火焰燃尽,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而他所供奉的神只,甚至未曾低头看上一眼。

廊下的风更冷了,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

谢云归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灰烬,再也燃不起半分火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某个具体的情敌,也不是输给了外界的阻挠。

是输给了她强大的、自足的内核。输给了她那超越情感羁绊的、清醒的自我认知。

他用来捆绑她的绳索——那些偏执的“在乎”、炽烈的“需要”、细致的“好”——在她看清本质后,便失去了所有魔力。她轻轻一挣,便脱身而出,甚至未曾感到太多束缚的疼痛。

而他,却被自己亲手系上的绳结,勒得喘不过气,鲜血淋漓。

下一步……该怎么办?

继续用更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那只会让她更快地远离,更彻底地将他归类为“麻烦”。

退回纯粹的臣属位置,恪守本分,不再越雷池一步?……那和直接宣判他灵魂的死刑有何区别?失去了“特殊”的意义,他留在这艘船上,与甲板上任何一块木板、任何一根缆绳又有何不同?

他仿佛站在一片漆黑的悬崖边,前后左右,皆是无路可退的绝境。

原来,极致的清醒与自足,才是这世上最冷酷的武器。它不攻击,不伤害,只是静静地存在,便足以让所有试图依附、试图定义、试图“爱”它的努力,显得如此徒劳,如此……可笑。

谢云归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内那稳定明亮的灯火,和那个始终未曾抬头的身影。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廊下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很稳,背影挺直,依旧是那个恭谨能干的谢副使模样。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被那阵穿廊而过的秋风,彻底吹散,再也聚拢不起来了。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