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方快到临清闸了。”车外传来护卫首领低沉的声音。
沈青崖收回思绪,撩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运河前方水面陡然收束,一道高大的石闸横跨两岸,闸下水流湍急,数艘等待过闸的漕船排成长列,船工号子声、水流冲击声、两岸市集的嘈杂声隐隐传来,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
“停车。”她吩咐道,“本宫下去看看。”
马车在闸口附近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旁停下。沈青崖戴上帷帽,在茯苓和两名便装护卫的随侍下,缓步走上土坡。
春风拂面,带着运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两岸青草的清香。视野豁然开朗,整个闸口景象尽收眼底。巨大的绞盘在数十名赤膊船工的合力推动下缓缓转动,沉重的闸门一寸寸提起,湍急的河水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泛起白沫。等待过闸的船只上,船家呼喝指挥,伙计忙着整理缆绳,妇人在船尾生火做饭,孩童在甲板上追逐嬉闹。两岸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挑夫扛着货物在人群中穿梭。
这是一幅与她熟悉的宫廷、朝堂截然不同的、充满粗粝生命力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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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一阵风掀起帷帽的轻纱,带来旁边茶棚里飘出的、劣质茶叶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客官,来碗茶歇歇脚?”茶棚老板是个黝黑干瘦的老汉,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热情地招呼。
沈青崖脚步顿了顿,竟真的转身走向茶棚,在靠外一张略显油腻的木桌旁坐了下来。茯苓欲言又止,终究没敢阻拦,只警惕地站在她身侧。
“三碗茶。”沈青崖对那老汉道,声音透过轻纱,显得平淡。
“好嘞!”老汉麻利地提来一个硕大的陶壶,倒了三碗深褐色的茶水,茶水浑浊,漂浮着些许茶梗。
茯苓皱眉,沈青崖却已端起其中一碗,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入口粗涩,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实在算不得好茶。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下,目光依旧落在闸口忙碌的景象上。
“老丈,这闸口每日过往船只如此之多,维持秩序,收缴税费,想必不易吧?”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汉一边擦拭着旁边桌子,一边咧嘴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临清闸,可是运河上的咽喉!南来北往的货,十停里得有七八停要经过这儿。不易?那是自然不易!官府有官府的章程,闸吏有闸吏的手段,咱们这些靠水吃饭的,也有自己的规矩。不过嘛,”他压低了声音,“自打去年京城来了位大人,整治了一番,那些吃拿卡要、欺压船户的腌臜事,倒是少了不少。听说那位大人年轻得很,手段却硬气,叫什么来着……对了,姓谢!谢大人!”
沈青崖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大人?
她不动声色,又啜了一口茶,问道:“哦?这位谢大人,如今还在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