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以前是。因为她的“自我”高高在上,与这具身体保持着安全的管理距离。身体是坐骑,是铠甲,是画笔,唯独不是“她”本身。

可经历了清江浦的生死一线,经历了暴雨之夜的冰冷拥抱,经历了与谢云归那些剥开所有伪装的真实碰撞……某种坚固的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

她开始感受到这具身体更细微的讯号。不仅仅是伤口愈合时的痒,或是疲惫时的沉重,还有一些更隐秘的、难以言喻的感知。比如谢云归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臂时,那瞬间的战栗;比如他炽热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肌肤下意识泛起的微热;甚至比如此刻,独自面对晨镜,心头那丝对自己这具躯壳……近乎欣赏的宁静。

这具身体,不再仅仅是承载“沈青崖”意志的容器。它似乎开始与那个名为“沈青崖”的意志,产生了更深的、更微妙的连接。它记录着每一次惊心动魄的体验,蕴藏着那些难以用理智剖析的情绪涟漪,也呈现着一种超越身份符号的、纯粹属于生命本身的形态之美。

她想起古书里形容美人“冰肌玉骨”,想起画卷上仕女“婀娜多姿”。从前觉得那不过是文人墨客的夸张与想象,或是将女子物化的陈词滥调。

可现在,看着镜中自己这身被晨光眷顾的肌肤,她忽然有些理解了。那不仅仅是对外貌的赞美,或许也暗含着对一种生命状态的捕捉——一种血肉之躯与时光、气韵奇妙结合后,所呈现出的、令人心折的生动与和谐。

她不是物,却在此刻,恍然窥见了自己如“物”般静美的一面。

这感觉并不糟糕。反而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个真实可触的世界,联系得更紧密了些。她不仅是云端执棋的手,也是这江南晨光里,一具会呼吸、有温度、能映照光影的、活生生的躯体。

门外传来茯苓轻柔的叩门声和询问:“殿下,可要起身了?”

沈青崖收回凝视镜中的目光,转身,语气平静如常:“进来吧。”

茯苓端着盥洗用具和一套干净的衣裙进来。今日选的是天水碧的素罗长裙,配月白绣缠枝莲的比甲,颜色清雅,料子轻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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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伺候她更衣时,沈青崖的目光掠过铜镜,看着那袭衣裙如何一点点覆盖住莹白的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线。动作间,衣袖摆动,露出一小截手腕,依旧是那片惹眼的皓白。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茯苓,你说……女子为何总爱对镜理妆?”

茯苓正在为她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殿下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谨慎答道:“回殿下,女为悦己者容,理妆自是……为了仪容得体,光鲜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