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是她与他之间,正在悄然生长的东西。

她想起书房里他掉落的笔,溅在衣摆的墨点;想起暴雨夜他跪在阶下的狼狈;想起他褪去所有伪装,将血淋淋的过往摊开在她面前时,眼中那片荒原般的痛楚;更想起这些时日,那些无声递来的茶,悄然调整的文书顺序,以及偶尔对视时,彼此眼中那点心照不宣的、超越了“体面”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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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瞬间,没有“珠联璧合”,没有“羡煞旁人”。有的是毛边,是裂痕,是猝不及防的失手,是真实情绪的泄露,是彼此对那份“不完美”的默许与承接。

那才是“登对”。

不是摆在明面上供人观赏的和谐,而是关起门来,能看见彼此釉彩下的胎质,能触碰对方不小心磕出的缺口,能在最不堪的时刻,依然选择站在对方身边的……那种“合”。

沈青崖的目光,穿过轩内氤氲的茶香与笑语,落在谢云归低垂的侧脸上。他正微微侧耳,听着知府夫人说话,神情专注。

她忽然很想知道,此刻他温雅皮囊之下,究竟在想什么?是否也同她一样,觉得这满室的“般配”论调,空洞得令人乏味?是否也在怀念,某间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容许笔掉在地上、墨溅上衣袍的、不那么“体面”的书房?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云归忽地抬起眼,向她这边看来。

四目相接,只是一瞬。

他眼中那层完美的温雅釉彩,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更真实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幽深。仿佛在问:殿下可觉乏味?可需解围?

沈青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人察觉。

谢云归便又重新垂下眼,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倾听姿态。

但沈青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眼神交汇,已经足够。

足够让她确认,在这片由“般配”与“和谐”构筑的景观里,他们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关于真实,关于瑕疵,关于那些无法展现在人前、却将他们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的“不体面”。

茶会又持续了片刻,便宾主尽欢地散了。

送走女眷,听荷轩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残存的桂香与渐凉的茶汤。

沈青崖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轩边,望着窗外凋敝的荷塘。

谢云归也没有走,他静静立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方才,委屈谢副使了。”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听了一耳朵的‘珠联璧合’。”

谢云归沉默一瞬,才低声道:“殿下说笑了。夫人们皆是好意。”

“好意?”沈青崖唇角微勾,转过身,看向他,“谢云归,你当真觉得,娶一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贵女,与你‘珠联璧合’,是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