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非一时之功。
她抬起眼,看向谢云归。他依旧垂着眼,姿态恭谨,只是那鸦羽般的长睫下,眼睑处透出淡淡的青黑,与冻红的鼻尖耳廓相映,显出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执拗的脆弱感。他昨夜……怕是又熬到很晚。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那抹青黑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微妙的、近乎叹息的倦意。
他能接住她所有的难题,能预判她的需求,能将繁琐的政务抽丝剥茧,呈上最清晰的路径。他似乎总在用这种无声的、竭尽全力的方式,向她证明他的“有用”,他的“值得”,他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卑微又固执的决心。
她也确实能接住他。能看清他平静表面下的汹涌,能洞悉他每个举动背后的深意,能明白他那份偏执的源头与重量。甚至,如果他想要的是那种极致的、焚身以火的爱恋,她或许也能凭着智识与心性,模拟出一二,陪他将那出戏演得轰轰烈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然后呢?
然后便是无尽的揣摩、迎合、情绪的交织与损耗。是将自己投入到一场需要持续付出巨大心力去维系的关系里,去应对他那些源于过往创伤的不安、索取与炽热的注视。
她不是不能,只是……懒。
懒得去经营那样一份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懒得将自己的心神,长久地牵系在另一个人起伏不定的心绪上。她的人生,有太多需要耗费心力去平衡、去掌控、去涤荡的东西——朝堂的暗流,边疆的安稳,这庞大帝国肌体上不时发作的痼疾。她有限的精力与情绪,早已被这些分割殆尽。
留给他,或者说,留给任何一段需要“激情”去滋养的关系的,便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倦怠。
他再好用,再懂她,再如何小心翼翼地捧上一颗炽热的心,于她而言,也如同在沙漠中跋涉时遇到一眼甘泉。她会停下饮水,会感激这及时的慰藉,但绝不会因为这眼泉,就放弃既定的旅程,就地筑屋,将余生系于这方寸之水。
她能给他的,也仅止于此。一个“可用”的位置,一份“尚可”的安宁,一处在她允许范围内、可以让他守望的角落。若他满足于此,便可相安无事。若他想要更多……
沈青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满心血的熟宣纸上。纸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他昨夜灯下的体温与专注。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清晰的字迹,然后,将那张纸轻轻折起,放在那卷西南矿案摘要之上。
“有心了。”她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此法确有可取之处。待本宫细阅后,再与工部、漕司诸臣议定。”
没有欣喜的赞叹,没有温言的抚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疲惫的容颜。只有公事公办的平淡。
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她。那双总是清澈或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更深处的、近乎迷茫的疼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深的垂下头,哑声道:“能对殿下略有助益,云归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