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里带着惯常的决断力。这本是极佳的展示她权威与对他方案认可的机会,甚至可算是一种无形的撑腰。

谢云归却只是垂首应道:“是。殿下英明。” 语气恭顺,毫无被倚重的欣喜,也无顺势进言加深自己影响力的企图。

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看着他低垂的、线条优美的后颈,那里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温顺。她甚至恶意地想,如果此刻命令他去做一件明显不合规矩、甚至有些屈辱的事,他是否也会这样平静地应下?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微微蹙眉。何时起,她竟也起了这种近乎玩弄人心的恶劣心思?

大约是太无聊了吧。她想。

这潭名为“谢云归”的水,被她亲手冷却、驯化后,变得过于平静无波了。连最初那些危险的涟漪与灼人的温度,都消失殆尽。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把绝对听话、无比好用、不会带来情感负累的刀。

却也失去了观察一池沸水如何翻滚、如何蒸腾、如何在危险边缘绽放出毁灭性美丽的趣味。

得失之间,竟是如此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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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事吗?”她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淡薄不耐。

谢云归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不耐。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快地躬身:“暂无他事。微臣告退。”

他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步伐依旧稳,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仓促。

暖阁的门开了又合,带进一阵更冷的穿堂风。

沈青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目光落在对面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砖上残留的一小片未化的雪水湿痕,证明他曾来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清江浦那个暴雨之夜,他跪在雨里,仰头看她时,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疯狂与不顾一切炽热的眼神。那时她觉得麻烦,觉得危险,却也隐隐觉得……鲜活。

如今,那份鲜活似乎也被这京城冰冷的空气、被日复一日的枯燥公务、被她自己有意无意的冷淡,给慢慢冻住了,磨平了。

也好。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