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才允许他靠近,才默许他的存在,才偶尔会因他那些看似“真实”的瞬间(比如清江浦的崩溃,比如挡在她身前的决绝)而微微悸动。
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那更像是一个在荒漠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另一道同样孤独却顽强移动的身影时,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弱的共鸣与……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确认自己不是唯一的异类?期待看到另一种在虚无中寻找意义的方式?还是仅仅期待能有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同样挣扎的轮廓,以此获得一丝“存在”的实感?
可如果,那另一道身影,并非在寻找意义的同类,而只是一个按照固定程序移动的、并无内在意识的“机括”呢?
那么,她所有的观察,所有的试探,所有因他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便都成了她对着自己的倒影,上演的一出独角戏。她所期待的“共鸣”,不过是空谷回音;她所看到的“挣扎”,不过是机械运转的噪声。
这才是最深的讽刺,也是最锐利的刺痛。
她不是因为对方“蠢”而抽离。
她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试图在一个“可能并无内在真实”的对象身上,寻找对抗自身虚无的锚点,这种行为本身,是何其荒谬与……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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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刺痛,不是针对谢云归,而是针对她自己。
针对那个内核空空如也,却依然试图从外界抓取“真实”来填补、来确认自身存在的,可悲又顽固的自己。
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防御机制吗?
是的,这抽离,确是她最本能的防御。
但不是防御谢云归可能带来的伤害或麻烦——那些她从不真正畏惧。
她防御的,是那种因期待落空而可能产生的、更深层的自我怀疑与虚无感。防御的是那种“连寻找共鸣的对象都选错了”的、对自身判断力与存在根基的动摇。
与其陷入那种毫无逻辑、无法用理性分析的“错位感”与“徒劳感”,不如彻底抽离。将关系简化到最清晰、最可控的层面:工具与使用者。
这样,她便无需再消耗心神去理解那套无法理解的语法,无需再因任何“期待”而承受落空的刺痛,也无需面对那个试图从外界寻找意义却可能一再失败的、脆弱的自己。
她可以继续做那个冷静的、抽离的观察者与执行者。内核空着就空着,虚无弥漫就弥漫。至少,她还能保持清醒,还能掌控局面,还能在这荒原上,继续走下去。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沈青崖缓缓关上窗,将寒气与飘雪的前兆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