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看人的眼光出了问题?是她那套分析框架存在盲区?还是这世间,本就存在一些根本无法用“清晰逻辑”去拆解的存在?
这怀疑本身,比谢云归的具体行为更让她难以忍受。它动摇了她的根基。
所以,她选择抽离。用“工具论”强行赋予谢云归一个清晰的定义,将他钉死在“可用之物”的标签下,禁止自己再去探寻那团墨渍的本质。这是一种认知上的“止血”,一种精神层面的“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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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自己说:够了。不必再分辨是糖是石,是水是沙。就当它是块形状趁手、暂时有用的石头。用它来铺路,用它来击敌,用它来完成眼前必须完成的事。至于它内里是什么,为何以此种形态存在,不重要。眼不见,心不烦。
这决定让她获得了暂时的、表面的平静。
但心底那浑浊感,那黏腻的恶心,却并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强行压抑,沉入意识的底层,像未曾清理的淤垢,暗自发酵。
每当谢云归出现,用他那套温吞而无法解读的语法与她互动时,这淤垢就会被搅动起来,泛起令人不适的泡沫。
此刻,谢云归刚将几份关于年后官员考绩的初步评等整理好,呈报上来。条理清晰,评语中肯,甚至对一些可能存在的争议点做了预判与备注。无可挑剔。
他安静地退到一旁,如同过去许多次那样,默默陪伴。
暖阁里只有炭火的哔剥声,和窗外偶尔风雪掠过屋檐的呼啸。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那些评语上,字迹工整,内容务实。完美的工具产出。
可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入掌心。
又是一次。他递上了形状完美的“水囊”。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她表示满意或嘉许,他或许会微微垂首,说一句“分内之事”或“殿下过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破绽。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住、用以定义这团“混沌”的把手。
只有那种熟悉的、黏腻的、无从着力的恶心感,再次悄然漫上心头。
混合着她少年时,或许也曾暗暗期待过的,人与人之间能有一点点超越利益与算计的、清晰而温暖的“懂得”的残影。
那残影早已被现实冰封,本不足道。可偏偏在谢云归这块“混沌之石”的映照下,那冰封的残影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一点微弱却尖锐的讽刺光——看,你曾理想过的“清晰真实”未必存在,而你如今面对的“混沌莫名”却如此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