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如果卸下这最后一层“无辜”的盾牌,她会看到后面那个或许并不光彩、充满算计、偏执扭曲、甚至可能令她彻底厌弃的“真实”的谢云归。

更害怕,如果连这层盾牌都没有了,他自己该如何面对那片荒芜的内在,该如何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真正的被抛弃与毁灭。

小主,

所以,他宁愿困在这套自洽的防御系统里,宁愿与她上演这场令人疲惫的“猜谜”与“错位”,宁愿做一个无法沟通的“鬼东西”。

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如何在她身边“活着”而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方式。

沈青崖缓缓睁开了眼。

笔尖那滴朱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嗒”一声,落在奏报的空白处,洇开一团刺目的红,像心口一道猝然裂开的伤。

原来如此。

不是不爱。

是太害怕去“爱”。

爱,对他而言,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需要卸下所有铠甲、赤身裸体走入的雷区。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旧日的创伤,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能隔着雷区,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一遍遍演练着他认为“安全”的靠近。

哪怕那靠近,在她看来,是如此令人窒息的“表演”和“防御”。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暖阁内的寒气,仿佛浸透了这迟来的了悟,变得更加刺骨。

沈青崖感到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她看清了那“鬼东西”的构成——不是恶意,不是算计,而是一个被残酷命运过早摧折、只能用层层扭曲的防御来包裹自己的、惊恐的灵魂。

他甚至可能……比她更早、更深地,被困在了“天命”的戏文里。他的角色,从童年起就被写定:“幸存者”,“复仇者”,“攀登者”,以及现在,试图靠近她却又恐惧无比的“爱慕者”。他演得那么用力,那么真实,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残存的本心。

而她的愤怒,她的质问,她试图打破僵局的尝试,于他而言,无异于要强行将他从这唯一熟悉的、赖以生存的“角色”和“防御系统”中剥离。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未知。

所以,他用“????”和“无辜”来回应。

不是对抗,是哀求。

哀求她,不要逼他走出那套系统。

哀求她,允许他以这种扭曲却安全的方式,继续爱她,留在她身边。

朱笔从她指间滑落,在奏报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