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沈青崖靠回椅背,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她这是在谢云归的网还未完全收紧时,先下手为强,斩断他几根关键的“丝线”。信息渠道,人事渗透,文书操作——这些都是他编织掌控之网的基础。她要让他伸出的触角,碰不到任何实质的东西,或者,一碰到,就会被冰冷的刀刃斩断。

这只是第一步。是防守,也是警告。

下一步呢?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谢云归不是想将她与“复杂”、“危险”、“过往”隔离开吗?不是想为她营造一个“纯净”、“安全”的温室吗?

那她偏要走出去。

走到他不想让她去的地方,接触他不想让她接触的人,做他不想让她做的事。

不是赌气,而是宣告:我的人生,我的边界,由我自己定义。你的“爱”与“保护”,若越过了这条线,便是侵犯。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件谢云归绝对会反对、但对她而言又并非全然无理取闹的事情。

念头转动间,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礼部那份提及祭天大典斋戒的折子,还有谢云归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小主,

斋宫月余,隔绝内外。

对谢云归而言,那意味着彻底失去对她的“实时守护”和影响,意味着整整一个月的不确定与焦虑。

对她而言呢?

沈青崖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由皇家礼法构筑的、绝对“纯净”、“隔绝”的空间。谢云归的手再长,也难以伸入斋宫之内。在那里,她将彻底摆脱他那张无形之网的笼罩,获得一个月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白”时间。

不是逃避,而是战略撤退。在一个他无法干扰的环境中,重新整理思绪,审视他们之间这团乱麻,也……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掌控”感的滋味。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规则”。是礼部提议,是宗室贵女“应尽”的义务。谢云归纵然有千般不愿,万般担忧,也难以在明面上反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入那个他无法触及的“禁地”。

这比直接冲突,更冷酷,也更有效。

当然,她不会真的去斋戒祈福。那太无聊。但她可以借用这个名义,在斋宫安排一些“意外”的“修行”——比如,召见几位被谢云归可能视为“麻烦”的旧臣遗孀或后人,听她们讲述一些被尘封的、关于母亲或前朝的往事;比如,调阅一些存放在斋宫附近、平时难以接触的宗室秘档;再比如,仅仅是消失一个月,让谢云归在宫外,对着那堵他无法逾越的高墙,焦灼、猜测、却无能为力。

光是想象他那时的表情,沈青崖心中那股憋闷的烦躁,就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恶意的平静。

谢云归,你不是要给我一个“安全”的温室吗?

我偏要去一个你给不了的“安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