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命令,调了人手,在查。”紫玉补充道,语气毫无波澜,“你乱动,会打乱她的布置。也会让她……分心。”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谢云归心里。

分心。他最怕的,就是成为她的负累,让她因他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可他现在想做的“不擅动”,不正是可能让她“分心”的举动吗?

“我……”谢云归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我不能……只是在这里等着。”

“你能。”紫玉打断他,拿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你现在要做的,是养伤。是活着。是‘护好你的命’。”她重复了信中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这才是她真正要的。其他的,她有能力处理。你不信她?”

不信她?

谢云归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信她的智谋,信她的能力,甚至信她那份冰冷的清醒。可当这份“信”与他根植于创伤的、对失控与危险的本能恐惧相冲突时,他的“不信”似乎指向了更深的东西——不信自己值得被如此周全地保护,不信危险真的能被控制,更不信……在真正的绝境面前,任何人(包括她)都能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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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沉默,让紫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她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喝药。你的伤,不仅是肩上的毒。这里,”她用空着的手,极快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伤得更重,也更难治。”

谢云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看着紫玉那双冰冷透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了某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他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火烧般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那片冰寒。

“我该怎么做?”他放下碗,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不是在问紫玉,更像是在拷问自己。

紫玉收拾药碗,转身欲走,闻言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学学怎么‘被保护’。对你来说,这比杀人难。”

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谢云归靠在床头,闭上眼。紫玉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学学怎么‘被保护’。”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比杀人更难的事。杀人只需要狠心和技巧,而被保护……意味着要将后背交给他人,意味着承受等待的煎熬,意味着信任那份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也意味着……承认自己的脆弱与需要。

这是他多年来用层层铠甲和血腥手段拼命掩饰、甚至试图阉割掉的东西。

而现在,沈青崖用一句“你的命是我的”,将他推到了这个必须直面脆弱与学习“被保护”的位置。

他想要她。这份“想要”如此清晰灼热,是他荒芜生命中唯一确认的真实渴望。可这份“想要”带来的,不仅是温暖与联结的可能,更是对他生存模式的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