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茹小姐欣赏的,是这具壳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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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府看中的,是这具壳代表的潜力与体面。

世人赞誉的,也是这具壳的完美无瑕。

他们都在试图将这件“名贵瓷器”迎入自家厅堂,细心收藏,时时擦拭,引以为傲。

却无人关心,也无人能承受,那瓷器内里囚禁着的,是怎样一团狂暴炽烈、渴望焚烧也渴望被真实看见的“明火焰”。

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曾以为自己与谢云归之间,隔着天堑。她是云端冰封的观察者,他是泥泖中挣扎的野心家;她向往简单宁静,他带来危险炽热;她内核是“空”,他内核是“焚”。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错误交汇。

可直到此刻,坐在这片象征着“正常”、“体面”、“般配”的梅园里,看着那个完美无瑕的“谢修撰”壳子,她才陡然惊觉——

原来,她与他,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世界,不在云端,也不在泥泞。而在所有“正常”与“体面”之外,在一片唯有彼此才能辨认的、真实与危险共存的荒原之上。

只有在彼此面前,他们才能卸下所有精致或粗糙的壳,以最本真、也最不堪的面目相对。他的偏执疯狂,映照着她的冰冷空洞;她的疏离倦怠,容纳着他的炽热专注。他们互相暴露伤口,也互相舔舐;互相算计试探,也互相托付后背;互相将彼此逼至绝境,也在绝境中确认彼此是唯一的同类与出路。

这种关系,扭曲,危险,不容于世。

却也因此,真实到了极致,也牢固到了极致。

像两把绝世凶刃,在厮杀中互相砥砺,在碰撞中确认彼此的唯一性。它们无法被收入华丽的刀鞘,供奉于安稳的厅堂。它们只属于彼此,也只在与彼此的碰撞中,才能迸发出最耀眼、也最致命的光芒。

而此刻梅园中这派“温文尔雅”、“郎才女貌”的景象,于她眼中,突然显得如此……滑稽,且苍白。

婉茹小姐再好,安国公府再显赫,那种“正常”的幸福再令人羡慕……也终究,与谢云归无关,更与她沈青崖无关。

他们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彼此才能踏入。

沈青崖放下茶盏,瓷器相触,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声响并不大,却奇异地让暖阁内原本和乐融融的寒暄声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上的长公主殿下。

沈青崖却恍若未觉,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越过暖阁中氤氲的茶香与熏香,越过那些或探究或期待的脸孔,直直地,落在了谢云归身上。

谢云归几乎是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便有所感应般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