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刚才做糖人的那只手。
沈青崖从茯苓手中接过温热的湿帕子,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他指尖黏着的糖浆。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谢云归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沾了灰。”沈青崖擦完,松开手,将帕子递回给茯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下次若要摆弄这些,记得净手。”
“……是。”谢云归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留住那短暂触碰带来的、不可思议的暖意。
就在这时,梅林另一头传来几声细弱的、呜咽似的叫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丛半枯的灌木下,隐约露出一点灰扑扑的、颤抖的小东西。
谢云归率先走过去,拨开灌木。里面蜷缩着一只极小极小的狗崽,看样子出生没多久,浑身脏兮兮的,沾着草屑和泥雪,正冻得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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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只被丢弃的幼犬。”谢云归蹲下身,看了看,轻声道,“怕是活不成了。”
沈青崖也走了过来,垂眸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灰扑扑的毛,瘦得能看到肋骨,叫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确实,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被丢在这荒园,多半是活不了的。
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宫廷里从不缺珍禽异兽,名犬也不少,一只来路不明的、脏兮兮的土狗幼崽,实在引不起长公主的多余关注。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见谢云归解下了自己的玄色披风。
他将那厚实温暖的披风铺在地上,然后极小心地、用那双刚才做过糖人的手,将那只脏兮兮的小狗崽捧了起来,裹进披风柔软的内衬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小狗崽似乎感受到暖意,微弱地呜咽了一声,往他掌心蹭了蹭。
谢云归将它连同披风一起抱在怀里,站起身,看向沈青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请:“殿下……能否……容云归暂且照料它两日?待它缓过来,再寻个妥当去处。”
沈青崖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怀中那团微微蠕动的披风上,又回到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对待生命近乎本能的柔软。
这个男人,可以眼都不眨地设计铲除政敌,可以冷静地处理北境军饷案中的贪官,可以在朝堂上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却也会在冬日梅林下,笨拙地做一只糖兔子,会为一只素不相识、濒死的小野狗解衣包裹,眼中流露出毫不作伪的怜惜。
复杂得矛盾,却又……真实得让她那潭死水般的心湖,再次被搅动。
她沉默了片刻。
“随你。”最终,她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别让它吵到本宫。”
这便是默许了。
谢云归眼中那点恳请瞬间化为明亮的欣喜,他抱着怀里的小东西,郑重地躬身:“多谢殿下。云归定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