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或许就是。

他错在,将他那过于炽热、近乎病态的偏执与渴望,一股脑地、不由分说地,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他爱她吗?或许爱。爱那个清冷孤高、智计超群、手握权柄、也偶尔流露出真实疲惫与锋利的沈青崖。他看到了她的“完整”,并为之深深吸引,这或许是真的。

但他爱的,又何尝不是他“想象中”或“需要中”的那个沈青崖?那个可以承载他全部疯狂情感、可以成为他黑暗人生唯一意义与归宿的“幻影”?他将她捧上神坛,奉为信仰,然后要求这信仰给予他同等的、能焚尽一切的回响。

他不懂(或许是不愿懂),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能给予那般炽热爱意的人。她的内核是“空”,是“秩序”,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理智。她可以欣赏他,运用他,默许他的靠近,甚至在他濒死时感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种能让他灵魂颤栗、生死相许的“爱”。

这不是她的错,是她与生俱来的“残缺”。

而他的错,在于明知如此(或许他潜意识里知道),却依然固执地、甚至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快意,飞蛾扑火般地撞上来。用他的偏执,他的伤痕,他的不顾一切,试图点燃一片根本没有燃料的荒原。

然后,当荒原始终无法燃起他期望的熊熊烈焰时,他又会感到失落,痛苦,甚至……怨恨?就像在江南,他会用那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靠近,试探,付出,然后等待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热烈的回应。

这次遇险,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他这种“错”的又一次体现?为了救一个老河工(这行为本身无可指摘),将自己置于那般险地,最终重伤濒死。这固然有无常天灾的因素,但其中,是否也掺杂了他潜意识里,某种对“牺牲”与“极致”的病态追求?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或许潜意识里希望,能换来她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动容?

多么荒唐,又多么……可悲。

沈青崖不是不懂。她看得太清楚了。

所以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她能给的,只有她能力范围内的“妥善安置”——在他活着时,给他施展才华的位置,默许他安全的陪伴;在他遇险时,调动资源全力搜救救治;在他可能残疾时,提供最好的医疗与物质保障。

这是她的方式。理性,克制,基于责任与一丝微弱的“不同”。

小主,

但这绝不是谢云归渴望的那种,能让他灵魂满足、能填补他内心巨大空洞的“爱”。

所以,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位。

不是她不够好,不够爱。

是他爱的方式,他索求的东西,与她这个人能够给予的,从根本上,南辕北辙。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层永恒的寒意。

她想,等谢云归伤好回京(如果他能回来的话),他们之间,或许该有一个更彻底的、了断式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