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扶苏出列,接口道,“丞相老成谋国,此议甚善。‘格物’之学欲成大器,确需律法为其骨架,使其行稳致远。儿臣恳请,此《工律新章》之编纂,可由丞相府总领,天工苑及治粟内史衙署协办,汇集精于律法、通晓工事之臣工共同议定。”
他将主导权让给了李斯,但要求天工苑和萧何的部门深度参与,确保核心利益不被损害。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合作。
嬴政看着台下默契递出台阶的扶苏,和顺势而下、展现价值的李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朝堂需要平衡,也需要效率。
“准奏。”嬴政一锤定音,“李斯,此事由你主持,扶苏协理,务必尽快拟出条陈。”
“臣,领旨。”李斯躬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变革的规则制定者与维护者。
然而,就在朝堂之上因为一项新律法的萌芽而暗流暂息时,渭水船坞那边,却险些酿成大祸。
被赵高手下收买的那个悍勇舟师,名叫黑礁。他仗着几分水性和对船只的熟悉,趁着夜色,携带利刃,悄然潜入了即将完成主体结构的“探索级”海船底层舱室。他的目标,是破坏几处关键的龙骨连接榫卯,制造一场航行测试中的“意外”解体。
夜黑风高,船坞守卫虽严,但注意力多在出入口和材料堆放区,对已成型大半的船体内部难免有所疏忽。黑礁如鬼魅般摸到预定位置,举起凿子,正要发力——
“哧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黑礁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瘦削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手中一柄短剑,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刚才那声,是剑锋划破他背后衣衫的声音。
“你是何人?”黑礁心头剧震,他自诩警觉,竟未发现有人跟踪。
那黑影并不答话,身形一动,如狸猫般扑上,短剑直刺其手腕,意图缴械。黑礁也是亡命之徒,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撩向对方肋下。两人在这狭窄、充满木材腥气的船舱底无声地缠斗起来,只有兵刃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