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黑冰台的密报依旧每日送达,但内容大多波澜不惊。刘季依旧在沛县扮演着他的“宽厚长者”,项氏在江东的扩军行动似乎遇到了些物资调配的瓶颈,速度略有放缓。张良的线索依旧飘忽,只是有情报显示,旧齐地的一些盐商开始对朝廷即将在河东推行商税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扶苏将这份关于盐商的密报单独挑出,批注道:“详查其与各地私盐网络,及与朝中任何可能之关联。”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仅仅是商税的问题。
这一日,车驾行至汾水与黄河交汇处附近的一座小城。时近黄昏,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扶苏决定在此歇息一夜。
城守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吏,听闻储君驾临,慌得手足无措,将官署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又张罗着准备宴席。
扶苏制止了他:“不必铺张,寻常饭食即可。孤想看看此地的市集。”
小城的市集自然无法与咸阳相比,但也算热闹。临近年关,不少乡民带着自家的鸡豚、布匹、编织物前来交易,换取些盐铁或其他必需品。扶苏换了身普通的士人服饰,带着两名装扮成随从的护卫,在市集中慢慢踱步。
他在一个售卖农具的摊贩前停下,拿起一把铁锄,仔细看着刃口和装柄的方式。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见扶苏气度不凡,连忙招呼:“贵人好眼力,这是小人家自己打的,用的可是官营铁坊出的好铁,耐用!”
扶苏笑了笑,问道:“今年收成如何?这铁器价钱可还负担得起?”
汉子叹了口气:“收成还行,就是这铁器、盐巴价钱还是贵了些。听说朝廷要降税,也不知啥时候能落到咱们头上。”
旁边一个卖柴的老者也插话道:“是啊,要是粮税能再轻点,娃儿们也能多吃几口饱饭。”
扶苏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明身份,只是偶尔问几句关于物价、徭役、地方官吏风评的话。他从这些朴实的抱怨和期盼中,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底层民众的生存状态和他们对朝廷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