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五人已经重新上路。
晨光穿透灰蒙蒙的禁制光幕,将荒原染成一片暗淡的铁灰色。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落仙城又稀薄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感——像是头上压着一层看不见的水,每走一步都要多费几分力气。
冷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而轻盈,几乎不发出声响。她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察看地面的痕迹,偶尔会摘一片枯草放在舌尖尝一尝,然后点头或摇头。贾赦注意到她每次尝完枯草后选择的路线都会微调,有时绕开一片看似平坦的沙地,有时加速穿过一段毫无异样的石滩。
“她在避妖兽的领地标记。”陆乘风压低声音对贾赦说,“万古绝域外层住了上千种妖兽,每一群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冷月能靠气味和土质判断出附近有没有危险。”
贾赦点头,心中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女向导多了几分认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形突变。原本平坦的荒原被一道巨大的裂谷截断,裂谷宽约百丈、深不可测,谷底涌动着灰白色的雾气,看不清虚实。裂谷对岸就是那道禁制结界的边缘——灰蒙蒙的光幕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壁矗立着,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
“裂口在对岸。”冷月指向光幕偏南的一处,“那里有一道约三丈宽的裂缝,从光幕底部延伸到半空。我们得先过这道裂谷。”
沈岳走到裂谷边缘向下看了看,皱眉道:“底下有东西在动。”
贾赦用神识探入谷底——灰白色的雾气遮挡了一部分感知,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谷底深处有十几道中型的生命波动。那些波动带着明显的妖气,而且移动速度不慢,在谷底像鱼群一样来回游弋。
“铁脊飞蜥。”冷月说,“绝域里最麻烦的妖兽之一,能在雾气中飞行,群居,领地意识极强。谷底那一带是它们的地盘,如果惊动了它们,过谷的时候会很麻烦。”
陆乘风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色的绳状法器:“用‘浮空索’搭一座索桥,我们从空中过。动作快一点,不要惊动下面的飞蜥。”
沈岳接过浮空索,手腕一抖,绳索的一端如蛇般飞出,穿过裂谷上方的空间,精准地钉在对面崖壁上的一块巨石上。另一端则由冷月钉在脚下的一块铁桩上,绳索绷直后形成一道悬空桥索。
“我先过。”沈岳说,“确认对面安全后你们再过来。”
他身形一纵踏上索桥,脚步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到了对面,落地后迅速扫视四周,朝这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陆乘风对贾赦道:“你先过。”
贾赦也不推让,踏上索桥。他比沈岳重得多——背后那把三百六十斤的陨铁重刀让他的脚力在桥索上踩出明显的起伏。他调整步伐,用国术中的“猫步”化解每一脚的冲击力,稳健地向前移动。走到索桥中段时,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流从谷底涌上来,带着腥湿的气息。
他余光向下瞥了一眼——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上升。
“快走!”冷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贾赦没有犹豫,运起气血灌注双腿,脚尖在桥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对岸。就在他离开索桥中段的那一瞬间,一条布满锯齿状骨板的长尾从雾气中甩出,准确无误地抽在他刚踩过的桥索上——绳索被巨力拍得剧烈摇晃,沈岳在前方急拉住另一端的锚点才没让索桥脱落。
贾赦落在对岸崖边,回头看去。雾气翻涌中,一头翼展超过五丈的铁灰色飞蜥探出了头,三角形的头颅上三对复眼同时转动,锁定了崖边的几人。它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谷底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至少还有七八头正在往上冲。
“撤!”陆乘风一声令下,冷月已经收起了浮空索,几人迅速退入禁制结界边缘的一道岩缝中。身后传来铁脊飞蜥撞击崖壁的沉重声响,但没有追上来——这些妖兽似乎本能地不愿靠近结界光幕。
众人藏在岩缝中安静地等了片刻,直到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惊动了。”冷月面色不太好,“铁脊飞蜥一旦被惊动,少说要闹腾两三天。我们回去的时候要换一条路走。”
“先管进去,再管出来。”陆乘风望向光幕上那道裂缝,“裂口就在前面三十丈。贾道友,你该亮出你的碎片了。”
贾赦从怀中取出青铜碎片,碎片上的龙纹在靠近结界光幕时骤然亮起,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光幕上的符文流动速度也随之加快,那道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了一样,从三丈宽扩展到了将近五丈。
裂缝中的景物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旁立着高大的石柱,石柱上盘踞着与碎片纹路相同的龙形浮雕。
“我先走。”贾赦收起碎片,握紧陨铁重刀的刀柄,迈步走向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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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跨入裂缝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内部涌来——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排斥他的进入。但碎片中涌出一股与之抗衡的金光,将那股推力一层层瓦解。贾赦感觉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黏稠的液体,皮肤表面有轻微的刺痛感,然后眼前猛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