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针脚里的怨

红丝线像是听懂了这话,突然从针尾散开,在桌面上绣出个歪歪扭扭的“莲”字,笔画里还裹着几星焦黑的布屑。苏倩用镊子轻轻碰了碰那个字,丝线立刻抖了抖,像是在害羞。

“她不是要害你,”苏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她只是想找个人,把没绣完的活接着绣下去。”她转头看向刘巧儿,“你绣的牡丹,是不是总在花瓣边缘少一针?”

刘巧儿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总忘,娘说我笨,可我就是记不住。刚才红线勒我,是不是她在怪我?”

“不是怪你,是提醒你。”云逍拿起那枚银针,红丝线温顺地缠上他的指尖,竟没再作乱,“你看这针尾的珍珠,里面是不是有个小小的‘莲’字?苏莲当年就是靠着这个认亲的。”

刘巧儿凑近一看,果然在珍珠内侧的凹陷里看到个极小的刻字,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凿出来的。她突然想起什么,抽噎着说:“前几天我把针别在窗台上,夜里听见窗纸响,好像有人在外面绣东西,沙沙沙的,第二天窗台上就多了片绣好的牡丹花瓣,针脚可整齐了,比娘绣的还好……”

老周突然一拍大腿:“我就说夜里总听见锦绣坊那边有动静!原来是她在教巧儿!这苏莲也是个痴人,都过去三十年了,还惦记着绣活呢。”

红丝线突然从云逍指尖滑下,在桌面上绣出一串细密的针脚,像是在写什么,又像是在画地图。苏倩俯身细看,忽然道:“这是绣房旧址的布局,她在指墙角的位置。”

云逍立刻起身:“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绣房旧址,墙角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红丝线从云逍指尖溜出去,钻进洞里,很快拖出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上还挂着个褪色的红绸结,结上绣着半只蝴蝶,翅膀上果然有三道泪痕似的纹路。

打开匣子,里面铺着块深蓝色的缎子,上面绣了一半的嫁衣领口静静躺着,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的丝,领口的牡丹已经绣完了一朵,另一朵刚起了个头,针还插在上面——正是枚嵌珍珠的银针,和刘巧儿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针尾的珍珠稍微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