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传书来不及了。”郑芝龙做出决定,“派快船,直接送他进京。宋先生,你亲自护送。”
“下官?”宋献策一愣。
“对。”郑芝龙意味深长,“这一路上,你要好好‘了解’这位亲王。他的性格、能力、野心……都要摸清楚。陛下问起来,你要能答得上来。”
“下官明白了。”
当晚,良仁亲王被安置在统帅部后院一处僻静小院。院外有锦衣卫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实为监视。
松井直之陪在身旁,低声劝道:“殿下今日表现很好。郑总兵他们……应该信了。”
良仁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良久才道:“松井,你说……大明皇帝会答应吗?”
“一定会。”松井直之肯定道,“这对大明有百利而无一害。殿下您想,有了‘助天皇讨逆臣’的名分,他们打本州就理直气壮了。战后还能扶植一个听话的朝廷,何乐而不为?”
良仁苦笑:“是啊,听话的朝廷……我这一生,恐怕都要做傀儡了。”
“殿下!”松井直之急忙制止,“慎言!”
“怕什么?”良仁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这里又没有外人。松井,你我心里都清楚,我逃出京都,不是真的为了‘匡扶朝廷’,是为了活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德川家光已经下旨,要所有皇室成员迁往江户,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软禁。一旦进了江户城,生死就全在幕府一念之间。我那两个堂弟,去年‘病逝’在江户,你以为真是病死的?”
松井直之默然。
“所以我必须逃。”良仁握紧拳头,“逃出来,投靠大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做傀儡……总比死在江户强。”
这话说得悲凉,但现实。
“殿下能这么想,老臣就放心了。”松井直之低声道,“乱世之中,先求活,再求其他。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宋献策来了。
“殿下,”宋献策拱手,“下官已安排妥当,三日后有快船北上,直抵天津。下官将亲自护送殿下进京。”
“有劳宋先生。”良仁还礼。
“不过在此之前,”宋献策话锋一转,“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殿下。”
“先生请讲。”
“殿下进京后,若面见大明皇帝,打算如何奏对?”
良仁深吸一口气:“小王将奏请大明皇帝陛下,封日本为大明藩属,去‘天皇’称号,改称‘日本国王’。朝廷政事,皆听天朝旨意。军队由天朝派驻,赋税由天朝掌管。”
这话说得很彻底——完全放弃主权。
宋献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殿下……真有此决心?”
“亡国之君,何谈决心?”良仁苦笑,“只求苟全性命,保全皇室血脉罢了。”
宋献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殿下能这么想,是明智之举。那下官再问一事:若将来大明需要在日本驻军、开矿、征粮……殿下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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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配合。”良仁毫不犹豫,“日本既为大明治下,自当服从天朝安排。”
“即使……日本百姓会有怨言?”
良仁沉默片刻,缓缓道:“总比……战火连天、尸横遍野强。”
宋献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殿下深明大义,下官佩服。那三日后,我们启程。”
他告辞离去。松井直之送他出门,回来时脸色复杂。
“殿下,您刚才的话……”
“都是真心话。”良仁重新坐下,疲惫地闭上眼睛,“松井,你知道吗?在京都御所的这些年,我看了很多书,很多史书。中国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日本……斗不过大明的。既然斗不过,不如早点认输,还能少死些人。”
“那皇室尊严……”
“尊严?”良仁笑了,笑容苦涩,“从足利尊氏架空天皇开始,皇室还有什么尊严?二百年了,我们不过是幕府手中的玩偶。现在换个主人……有什么区别?”
松井直之无言以对。
窗外,月光清冷。
而在同一片月光下,宋献策正向郑芝龙汇报。
“如何?”郑芝龙问。
“很聪明,也很……清醒。”宋献策评价,“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投靠大明,所以姿态放得很低。这种人,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
“用不好也是隐患。”郑芝龙接话,“所以更要送他去北京,让陛下来决定他的命运。”
“总兵英明。”
八月十三,夜。
距离良仁亲王启程只剩两日。鹿儿岛城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
锦衣卫百户张锐接到密报:城中混入了可疑人物。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手下。
“今日午后。”总旗汇报,“在东町的旅笼‘浪花屋’,住了三个浪人打扮的客人。但他们手脚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的手;走路步伐沉稳,是练家子;而且……他们虽然说九州方言,但口音里带着关东腔。”
关东腔?张锐眼神一凛。关东是幕府核心地带。
“盯紧他们。另外,加强亲王住处的防卫。”
“得令!”
但张锐还是晚了一步。
子时三刻,三条黑影悄然摸向统帅部后院。他们穿着夜行衣,动作矫健如狸猫,避开两处岗哨,翻墙入院。
院中,良仁亲王正在灯下看书。松井直之在旁打盹。
突然,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谁?”松井直之惊醒。
话音未落,窗户被猛地撞开!三个黑衣人持刀扑入!
“保护殿下!”松井直之拔刀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