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江户惊雷,和战之争

“果然。”郑芝龙冷笑一声,“荷兰人在关门海峡外布置了眼线,监视我们的动向。大阪一下,他们立刻后撤报信去了。”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从大阪划到江户,又从江户划到长崎,最后停在台湾。

“德川家光这是要破釜沉舟了。”郑芝龙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知道靠幕府自己的力量守不住江户,所以引狼入室,把荷兰人请进来。想玩一出‘借夷制华’的把戏。”

“那我们……”

“加速东进。”郑芝龙斩钉截铁,“传令各营:休整时间缩短为三天。三天后,主力舰队直扑江户。另外,让刘文柄从九州再调一万陆军,走海路来大阪汇合。既然德川家光想玩大的,本镇就陪他玩到底!”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大阪港顿时忙碌起来,战船修补、弹药装填、伤员转运、新兵登船……一切都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但郑芝龙心中,那个隐忧始终没有散去。

他走到船舱角落,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那是天启七年,他还在台湾为荷兰人做事时,与科恩打过的一次交道。信上科恩用生硬的汉语写着:

“郑,你是聪明人。大明已经烂透了,海上的未来属于荷兰。加入我们,我可以给你巴达维亚总督的位置。”

当时他烧了这封信,从此与荷兰人分道扬镳。

“科恩啊科恩,”郑芝龙喃喃自语,“十几年了,你还是没变。总想把别人当棋子,总以为海上的规矩该由你来定。”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吞噬那些狂妄的字句。

“但这次,你选错对手了。”

同一时刻,江户城本丸御殿。

德川家光坐在昏暗的大广间内,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却依然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恐惧。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三天前,当大阪陷落的消息传来时,他吐了一口血。不是病的,是气的,是绝望的。酒井忠胜那个蠢货!给了他两万兵马,给了他半年粮草,给了他焚城密令——结果呢?城破了,人死了,明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日本第二大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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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明军距离江户,只剩下八百里海路。如果顺风,五天就能到。

五天。

“将军。”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德川家光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松平信纲。这位幕府老中,主和派的领袖,此刻脸上也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冷静。

“荷兰人走了?”德川家光问。

“走了。科恩总督留下话:只要将军履行承诺,荷兰舰队十日内必到。”

“承诺……”德川家光苦笑,“割让长崎,开放全境贸易,岁贡白银百万两。松平,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我?写我德川家光为了苟延残喘,把日本卖给了红毛夷?”

松平信纲沉默片刻,缓缓跪坐下来:“将军,现在不是考虑后世评价的时候。现在要考虑的是,德川家能不能存续,日本国能不能存续。”

“存续?”德川家光突然激动起来,“靠着红毛夷的施舍存续?那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松平信纲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广间内陷入死寂。

良久,德川家光颓然道:“那些主战派呢?还在闹?”

“在。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松平信纲顿了顿,“井伊直孝、酒井忠清他们,正在串联关东诸藩,说要集结最后的力量,在利根川平原和明军决战。他们还说……”

“说什么?”

“说将军引夷入室,是国贼。说宁可与明军玉石俱焚,也绝不向红毛夷低头。”

德川家光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他想起父亲秀忠临终前的嘱托:“家光,德川家的天下,是你祖父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你可以守成,可以平庸,但绝不能……让这江山,毁在异族手里。”

可现在呢?

明军是异族,荷兰人也是异族。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不,是前门有虎,后门有狼,而他这只可怜的羊,只能在两者之间,选择被谁吃掉。

“松平,”德川家光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向大明投降……他们会给我们什么条件?”

松平信纲身体一震:“将军!”

“我是说如果。”

老臣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据老臣所知,明军对投降的大名,态度不一。九州那些早早归顺的,保留了封地,但要受明军监管。顽抗到底的,如岛津光久,现在还在长崎大牢里等着押送北京。至于将军您……”

“我怎么样?”

“您是大明的首要目标。”松平信纲的声音苦涩,“纵容倭寇,抗拒天兵,引夷入室……无论哪一条,都够得上‘首恶’了。如果投降,最好的结果,是削去一切封号,幽禁终身。最坏的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德川家光听懂了。

最坏的结果,是押到北京,献俘太庙,然后当众斩首,头颅传示九边。

“那和荷兰人合作呢?”德川家光又问,“科恩答应我什么来着?”

“科恩总督答应:第一,荷兰舰队助我们击退明军。第二,战后承认将军为日本国王,荷兰只保留贸易特权。第三,若事不可为,荷兰船可护送将军及家眷前往巴达维亚避难。”

“避难……”德川家光喃喃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我德川家光,征夷大将军,日本实际的统治者,有一天要沦落到去红毛夷的地盘上‘避难’?”

他猛地站起身,棉袍滑落在地。

“告诉井伊直孝他们,”德川家光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决断,“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在利根川和明军决战。告诉科恩,荷兰舰队必须在十日内抵达江户湾,否则一切协议作废。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秘密准备一艘快船,停靠在房总半岛的隐秘港口。船上备足清水粮食,挑选五十名最忠诚的武士随行。”

松平信纲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将军是要……”

“两手准备。”德川家光望向窗外,那里是东北方向,“如果赢了,我还是将军。如果输了……我就去虾夷地。德川家的血脉,不能断在我手里。”

老臣深深伏地,额头触到冰冷的榻榻米。

“臣……遵命。”

江户城下町,一间不起眼的货栈内。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张脸。一张是典型的荷兰人面孔,高鼻深目,金发碧眼——正是东印度公司远东事务特使,简·彼得逊·科恩。另一张则是日本人,穿着商人的服饰,但腰间的短刀和手上的老茧,暴露了他武士的身份。

“这是定金。”科恩推过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锭,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五百两黄金。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五百两。”

日本武士没有看黄金,而是盯着科恩:“我要的不仅是钱。我要你们保证,事成之后,长崎港由我的人控制。”

“可以。”科恩爽快地点头,“松浦隆信大人,您本来就是长崎的守护代(代理领主)。战后恢复您的地位,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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