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余人,人人铁甲长刀——是宣大总督标营的亲兵!紧接着,按察司李佥事带着几十个差役,从另一侧赶来。
李佥事翻身下马,走到周鼎臣身边,冷冷扫视人群:“奉按察司钧令,凡聚众闹事、冲击官衙者,一律锁拿问罪!现在散去,既往不咎;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国法无情!”
这话一出,人群反而更激愤了。
“官府要抓人了!”
“跟他们拼了!”
几个汉子往前冲,差役上前阻拦,推搡中,有人倒地,有人流血。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汉子捂着胳膊倒地,胳膊上插着一支弩箭!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又有几人中箭。
“有埋伏!”
“官府放箭了!”
人群大乱。没人看清箭从哪里来,但血淋淋的伤口就在眼前。
“官府杀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恐慌如瘟疫蔓延。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推挤、踩踏,哭喊声响成一片。
周鼎臣脸色惨白:“谁……谁放的箭?”
李佥事也愣住了。他根本没下令放箭!
混乱中,那几个领头的汉子趁乱溜走,消失在巷弄里。
而此刻,大同城西二十里,李家庄。
庄头李老四正带着百十号庄户,围住了户部派来的清丈队。情况和城里如出一辙——庄户们挥舞着锄头扁担,不让清丈队量田。
“这田我们种了几十年,就是我们的!谁要量,我们就跟谁拼命!”
清丈队的陈主事试图讲理,但没人听。正僵持时,庄子外突然飞来几块石头,砸伤了两个庄户。
“清丈队打人了!”
庄户们彻底被激怒,一拥而上。清丈队寡不敌众,只能撤退。
李老四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早上有人悄悄送来二十两银子,说只要闹这么一场,往后庄子的事,还有人照应。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中踏实。
却不知道,在庄子外一里处的土坡后,两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正用望远镜静静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正是破虏前锋营丙队第二哨的李模。
“都录下来了?”他问同伴。
同伴收起炭笔和小本:“录全了。领头的庄头李老四,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也记下了。还有,刚才庄子东头来了个人,跟李老四说了几句话,看身形……像是王府的刘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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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模点点头:“发信号,让三组跟住刘管事。咱们继续盯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灰鸽,将小纸条塞进竹管,绑在鸽腿上。灰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北方天空。
方向——北京城。
九月初三,北京,北镇抚司。
骆养性坐在暗室中,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大同锦衣卫,详述九月初一的骚乱;一份来自潜伏在十王府的暗哨,记录代王府近日异常;还有一份,是李模从李家庄送回的侦察记录。
烛火跳跃,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指挥使,”千户低声问,“证据已经齐了。郭镇、刘魁煽动闹事,李老四带头阻挠清丈,而背后指使者……指向代王。是否……”
“不急。”骆养性打断他,“光有这些还不够。要定一个亲王的罪,需要铁证。钱禄离京去大同的路线查清了?”
“查清了。他八月二十六‘告病离京’,走官道至保定,然后绕小路进山西,八月二十八夜入大同。在大同停留两日,九月初一清晨离城返回,此刻……应该快到京城了。”
骆养性眼中闪过冷光:“等他回来,抓现行。钱禄身上,必有代王与郭镇往来的密信。”
“那大同那边……”
“让洪承畴按计划行事。”骆养性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代王以为我们把他们都圈在京城,没在现场,他就安全了?他错了。陛下要推行新制,是铁了心的。蜀王、播州的前车之鉴还不够,非要自己也撞上来。”
他手指点在大同上:“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等证据齐了,一网打尽。”
九月初五,夜。
北京城外十里,长亭。
钱禄风尘仆仆,终于看到京城的灯火。他松了口气,这趟差事虽然凶险,但总算办成了。怀中的回信和那五千两银票,就是他的护身符——只要交给代王,往后荣华富贵……
正想着,前方官道上突然亮起一串火把。
“什么人!”钱禄心头一紧。
火把逼近,照亮了来人的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
钱禄想跑,但前后路口都已被堵死。为首的百户上前,冷冷道:“钱长史,奉北镇抚司钧令,请你回去问话。”
“我……我告病休养,犯了什么王法?”钱禄强作镇定。
百户不答,一挥手。两个力士上前,搜身。很快,从钱禄贴身内袋中,搜出了那封郭镇的回信,还有代王府的印信。
“这是什么?”百户晃了晃信。
钱禄面如死灰。
同一时刻,十王府。
代王还未睡。他在等钱禄的消息。按理说,今天该回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钱禄。
“王爷!王爷不好了!”心腹管家冲进来,脸色惨白,“锦衣卫……锦衣卫把西跨院围了!”
代王猛地站起:“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骆养性一身飞鱼服,按刀而入,身后跟着十余名锦衣卫力士。
“代王殿下,”骆养性面无表情,“奉旨,请殿下过府一叙。”
“过府?过什么府?”代王强压惊慌,“本王病了,需要静养!骆养性,你擅闯亲王寝居,该当何罪!”
骆养性不答,只是侧身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