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竹简上的泥点,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做臣子的,可以无能,可以犯错,但不能忘本。”他以为自己守住了本,可在黄皓眼里,他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
雨停时,他抱着竹简,去了洛阳城外的邙山。那里埋着不少蜀汉的旧臣,有当年跟着刘备入川的老兵,有在绵竹战死的将士家属,还有几个不肯降魏、绝食而死的博士。
他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前停下。那是董允的坟,是他偷偷让人把董允的尸骨从成都迁来的。坟前的草长得老高,他蹲下来,慢慢拔着草,嘴里喃喃道:“董大人,成都的宫墙还在吗?南中的‘汉’字旗,还有人举着吗?”
风吹过邙山,卷起纸钱的碎屑,像无数只白蝴蝶在飞。
不远处,有个老石匠正在凿碑。碑上刻着“汉故尚书令蒋琬之墓”,字迹刚劲,是陈祗请石匠刻的。蒋琬的尸骨没能迁来,这碑,不过是个念想。
“先生,这蒋琬是个忠臣吧?”石匠放下锤子,擦了把汗。他是从成都逃难来的,认得蒋琬的名字。
陈祗点点头:“是忠臣。他临终前还在劝陛下,别信谗言,别丢了陇西。”
石匠叹了口气:“忠臣有什么用?我在成都时,听人说蒋大人的奏折,陛下连看都没看就扔了。倒是谯周那老头的话,陛下当圣旨听。”
陈祗的心又是一痛。他想起蒋琬咳着血写奏折的样子,想起那滴落在竹简上的墨,像一滴永远擦不掉的泪。
“你说,这大汉怎么就亡了呢?”石匠拿起凿子,轻轻敲着碑上的“汉”字,“当年诸葛丞相在的时候,魏军连汉中的边都摸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