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来的订单,你打算怎么办?”刘显忽然问,“那‘瑞兽纹’要配赤金二色,官府批的线根本不够。”
“用赭石代替赤色,黄铜粉混在金色里。”张琼娘指着案上的染料,“魏人不懂蜀锦的门道,看着鲜亮就行。”
刘显咧嘴笑了:“还是你有法子。对了,我在府库旧址捡到这个,给你看看。”他从怀里掏出个残破的账本,纸页发黄,上面记着蜀汉末年的锦缎出入:“延熙二十年,赐姜维军锦千匹……景耀三年,征民间锦缎充军饷,凡私藏者,杖四十……”
张琼娘翻着账本,手指在“景耀三年”那页停住。那年冬天,魏兵还没打来,成都就先乱了——官府挨家挨户搜锦缎,织锦匠户被抓去军营赶工,她父亲就是那时累倒的,咳着血还在机台前织,说“不能让将士们冻着”。
“你看这里。”刘显指着另一行字,“景耀五年,也就是蜀亡前一年,库存蜀锦只剩三百匹,还不如先主刚入蜀时的零头。”
张琼娘合上书页,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蜀锦曾是蜀汉的命脉,诸葛亮说“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唯仰锦耳”,靠着蜀锦与吴、魏贸易,才撑着一次次北伐。可到了后期,锦缎不再是“决敌之资”,反倒成了官府盘剥百姓的工具,连染丝的茜草都被征去做了军帐染料,匠户们要么逃亡,要么饿死,织锦坊的机杼,自然就稀了。
“别想了。”刘显拍了拍她的肩,“我爹说,技艺比朝代活得久。当年秦灭蜀,蜀锦没亡;如今魏灭蜀,它也亡不了。”
张琼娘看着机台上的“五星出东方”锦,忽然有了主意。她找出父亲留下的茜草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织锦坊后院的土里——那是她偷偷留的,藏在发髻里躲过了魏兵的搜查。
“等开春,就能种新的茜草了。”她轻声说,“到时候,咱们织真正的‘蜀红’。”
刘显眼睛一亮:“我帮你找粪肥!我家后院堆着好多,是我爹以前养花用的。”
两人没再多说,刘显揣着账本悄悄离开,张琼娘则重新坐到机台前。月光下,她把那捆赤红丝线抽出一缕,混在魏廷给的赭石色线里,织进“瑞兽纹”的犄角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像给这锦缎藏了颗跳动的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