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里装的是一卷树皮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些符号,旁边有个懂夷语的亲兵翻译:“上面说,爨氏的首领爨习,上个月带了三百人闯进濮人的寨子,抢走了三十个女子,还烧了他们的粮仓。濮人想报仇,可爨习说,他是奉了朝廷的令,‘教化’濮人。”
张嶷的胸口像被巨石砸中。爨习是建宁郡的大姓首领,早年归顺蜀汉,朝廷为了笼络他,让他做了建宁太守。可这人素来骄横,去年就有夷人告他强占土地,时任南中都督的马忠想查办,却被成都来的诏书拦下,说“要以安抚为重”。
“他们为何不向朝廷告状?”张嶷问。
老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泪来:“告了……三年告了七次,文书都被郡府扣下了。上次派去成都的人,至今没回来……”
张嶷想起自己刚到永昌时,看到的景象:郡城外的山道旁,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新坟,坟头连块木牌都没有。向导说,那是上个月饿死的夷人,今年大旱,地里的玉米只结了半穗,郡府却还按往年的数额催缴贡赋,交不上的就被抓去做苦役,很多人没等到冬天就死了。
“将军,马副将带了个俘虏回来。”亲兵再次禀报。
俘虏是个二十多岁的汉人,穿着蜀锦做的短衫,腰间挂着个金环,一看就不是寻常商人。马勋把他按在地上,厉声喝问:“说!你卖给夷人的铁甲,是从哪里来的?”
那汉人起初还嘴硬,直到马勋抽出刀,挑破了他袖口的锦缎,露出里面刺着的“李”字——那是军器监工匠的标记。他顿时瘫软在地,哭着求饶:“是李少监让我干的!他说……他说把这些甲胄卖给夷人,换成银子,一半送回成都打点,一半留着给兄弟们发饷……”
“打点谁?”张嶷追问。
“是……是黄门令黄皓身边的人……”
张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黄皓是后主身边的宦官,这几年仗着刘禅的宠信,在朝堂上安插亲信,连丞相府的文书都敢扣押。他没想到,这些蛀虫的手,竟然伸到了南中的军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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