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坛内,时间仿佛被那暗紫血色的星云彻底吞噬、凝滞。二狗的意识不再恍惚,而是沉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如同暴风雪过后,万物死寂的冰原。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之下,那些刚刚被强行拼接起来的、关于自身根源的记忆链条,并未平息,反而像拥有了生命般,开始自主地、细致地回溯与审视每一个环节。
尤其是那段在最绝望关头,与孟红怨魂强制融合的记忆,如同一个被慢放的、残酷的解剖过程,在他意识中反复上演。他“看”着属于向二娃的意识如何在猩红的怨气中寸寸瓦解,感受着那源自灵魂本源的、被彻底磨灭的痛苦与不甘。
就在这毁灭的进程即将抵达终点,他的意识核心即将被孟红那纯粹的怨恨彻底吞噬、同化的最后一刹那——
一段之前被忽略、或者说因其过于微弱平和而被狂暴怨气掩盖的细节,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在记忆的回溯中被骤然打捞而起,绽放出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
那是在他(向二娃核心意识)被怨气完全包裹,即将丧失最后一点“自我”感知的瞬间。他并非直接、赤裸地暴露在孟红那充满恶毒与毁灭的怨念洪流之中。
在他的意识核心最外围,始终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暖意。
是的,暖意。
在那冰冷刺骨、充满了诅咒与痛苦的怨气风暴中,这一丝暖意是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坚韧不拔!它如同最轻柔的蚕丝,又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晕,牢牢地、温柔地包裹着他那即将破碎的意识核心。
这暖意……并非来自他自身!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安心感。
就像是……冬夜里母亲温暖的怀抱,又像是……疲惫时父亲宽厚的手掌轻轻抚过头顶。
是它!
是那股力量!
那股在他穿越鬼门时产生排斥、在他占据张启肉身时提供支撑、在他被吞噬时化为“融合剂”的力量!它并非仅仅是一股无意识的能量,它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志?或者说……本能?
一个让他灵魂为之震颤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几乎冻结的思维——
这缕始终守护着他、甚至在最后关头不惜自身性质改变(从保护变为融合)也要维系他一丝存在的……轻烟般的灵体……这缕带着熟悉暖意、源于至亲牺牲的力量……
难道……它就是……?!
它就是父亲向福根在魂飞魄散之前,剥离出来、融入他残魂中的……最后一丝本源灵性?!并非完整的父魂(那已在血亲招魂的反噬中彻底湮灭),而是父亲存在过的最后印记,是那份如山父爱凝聚成的、最精纯的守护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