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刷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毛小方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
周老道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说:“刷干净喽,不然留着过年吗?”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你以为这石碾盘是普通石头?当年建镇的时候,祖师爷在底下埋了块‘镇魂玉’,青铜煞能被压住,靠的可不只是你们这些小辈的血气。”
毛小方愣了愣,突然想起半年前林绣娘失踪那天,石碾盘突然发烫,盘面上渗出的不是水,是带着玉色的黏液,当时只当是煞气作祟,现在想来……他刚要开口,就见周老道把刷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着盘底的一道浅痕:“瞧见没?这是‘锁魂纹’,当年青铜煞第一次现世,就是被这纹路困在盘底三天三夜,最后化成了一缕青烟。”
雨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秀举着块油纸伞跑过来,伞沿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师父,镇西头的古井冒黑水了!还有……还有人看见井里浮出好多青铜碎片!”
周老道的脸色沉了沉,转身往观里走:“该来的总会来。小方,把你那把桃木剑磨利了,阿秀,铜镜揣好,今天该清根了。”
三清观的偏殿里,烛光摇曳。周老道从供桌下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铁锈的气味涌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兵器,最上面那把青铜剑的剑鞘上,刻着和石碾盘上一样的锁魂纹。
“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镇煞十三式’,”周老道拿起青铜剑,往毛小方手里一塞,“青铜煞的残魂藏在古井底下,借井水养了三个月,怕是已经凝成实体了。记住,它最怕的不是血气,是‘归位’——把它打回盘底的锁魂纹里,才算彻底了了。”
阿秀摸着怀里的铜镜,镜面突然映出古井的景象:井水漆黑如墨,无数青铜碎片在水里沉浮,碎片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正对着镜面笑。她指尖一颤,铜镜差点脱手:“它……它在看我。”
“别怕。”周老道往她手里塞了张黄符,“这是‘照魂符’,贴在镜面上,能让它现原形。小方,你带着镇民往东门退,别让不相干的人沾了煞气。阿秀,跟我去古井,今天咱们师徒俩,替祖师爷了结这桩陈年旧账。”
古井旁已经围了不少人,胆大的举着火把,胆小的缩在后面,嘴里念念有词。井水像沸腾了似的冒泡,黑色的水花里裹着青铜碎片,碎片碰撞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周老道刚站定,井水突然“哗啦”一声炸开,一道青黑色的水柱直冲上天,水柱里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浑身覆盖着青铜碎片,脸是拼凑起来的,左眼是块锈铁,右眼嵌着半片瓷碗,嘴里淌着黑血,正是青铜煞的实体。
“总算……出来了……”青铜煞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碎片组成的手指指向周老道,“当年你师父没封死我,今天……该轮到你了!”
周老道把阿秀往身后一护,拔出背上的桃木剑:“孽障,当年祖师爷留你一线生机,是盼你洗心革面,你倒好,藏在井里啃食镇民的影子,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他往剑上啐了口唾沫,“今天我就用‘镇魂十三式’送你归西!”
桃木剑带着火光刺向青铜煞,却被对方用碎片组成的手臂挡开。“就凭你?”青铜煞冷笑,碎片突然散开,化作无数道利刃射向四周,“我已经吸够了九十九个影子,马上就能成煞王,你们这些凡人……”
话没说完,阿秀突然举起铜镜,镜面的照魂符金光乍现:“看清楚你自己的样子!”铜镜射出一道光柱,照在青铜煞身上,那些碎片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浮出一张张痛苦的脸——有当年被吞噬的镇民,有失踪的孩童,还有林绣娘绝望的眼神。
“不……不可能!”青铜煞尖叫起来,碎片开始松动,“我才是王!我才是!”
“你只是堆沾满怨气的破烂!”周老道纵身跃起,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个圆,“小方,带镇民念‘清心咒’!”
毛小方立刻领着众人开口,整齐的咒语声压过了雨声,青铜煞的碎片在咒语声里滋滋作响,像被火烤的油脂。阿秀趁机将铜镜对准古井,镜面的光柱直直射向井底:“锁魂纹,起!”
井底突然亮起绿光,石碾盘上的锁魂纹顺着地下水脉蔓延,像无数条绿色的蛇,缠住了青铜煞的脚踝。“不!我不甘心!”青铜煞拼命挣扎,碎片却一片片往下掉,露出里面漆黑的怨气,“我吸收了这么多影子,凭什么还要被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