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尤世功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沉重的雁翎刀,刀光在浑浊的日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一辆辎重车上,须发戟张,豹眼圆睁,声如雷霆炸响:
“押上来!”
亲兵立刻推搡着一个被捆缚的官员来到车下。押粮的守备周昌平和几个心腹,此刻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尤世功刀尖直指周昌平,声音如同寒冰,砸进每一个士卒的耳膜:“弟兄们!饿不饿?”
“饿——!”数万人发出嘶哑的咆哮。
“恨不恨?”
“恨——!”
“好!”尤世功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周昌平脸上,“就是这个蛀虫!克扣军粮,以沙充米!喝的是你们的血,吃的是你们的肉!”他猛地扬起雁翎刀,阳光下刀锋流转着致命的光华,“今日,老子尤世功,就用这颗狗头,给兄弟们垫垫肚子!祭祭这北伐的军旗!”
周昌平吓得魂飞魄散,刚喊出半句“尤总兵饶命!是赵……”
“斩——!”
尤世功暴喝如雷,声落刀落!
“噗嗤!”
血光迸现!数颗大好头颅滚落尘埃,无头尸身颓然倒地,腔子里的热血喷溅出数尺远,在黄土驿道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整个世界骤然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军阵。
尤世功提着滴血的雁翎刀,刀尖上血珠滚落。他魁梧的身躯挺立如松,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震撼、惊惧、最终化为狂热的士兵的脸。
他猛地用刀背重重一拍胸甲,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到了大同!立刻开仓!内承运库调拨的上好白米,管够!让你们吃上不带一粒沙子的热乎饭!顿顿有!谁要是再敢煽动军心,扰乱行军——”他刀锋陡然指向地上那摊狼藉的沙米混合物,杀气凛然,“这就是他的下场!老子用他的脑袋,给后面的弟兄垫马蹄!听清楚没有?!”
死寂。只有风卷着尘土在驿道上空盘旋。
“听清楚了!”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老兵嘶哑着嗓子吼道。
“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应和声由疏到密,最终汇聚成一片低沉却坚定的声浪。
“好!”尤世功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他大手一挥,指向西方烟尘弥漫的尽头,声音斩钉截铁:“都给老子提起精神!目标大同——加速前进!掉队的,别怪老子军法无情!”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整齐。那摊混着沙土的粮食,被无数双沾满泥泞的军靴踩过,深深碾入驿道的尘土之中。饥饿依旧存在,但一股憋着劲、咬着牙的狠戾之气,开始在沉默的军阵中弥漫。为了那碗没有沙子的白米饭,为了活下去,这支疲惫之师,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着血与火的前线,狂飙突进。
他转身上马,对脸色惨白的督粮参议赵利山冷冷道:“赵大人,周守备已供认不讳,说是受你幕僚指使。本镇已将他明正典刑。至于您——”
他语气森然,递过一本空白的奏事褶子:“是大义灭亲,自劾失察,八百里加急向陛下请罪?还是等本镇的题本和这几颗人头,先您一步送到通政司?您,自己选。”
赵利山浑身一颤,看着尤世功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又瞥见周围士兵喷火的眼神,终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地接过褶子:“下官……下官即刻……自劾……”
尤世功策马阵前,心中冰冷:杀几个武官顶罪,是给文官留的最后颜面。若到大同仍无实粮,他下一个要斩的,就绝非区区守备了。这大明的江山,光靠读书人的道理,是守不住的。
未时,乾清宫西暖阁内,巨大的《九边舆图》几乎铺满了整个金砖地面。朱由校赤着脚,只着明黄中单,蹲踞在图中央。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墨迹犹新的军报,眼神锐利如鹰,在地图上游移,最终死死钉在蜿蜒的克鲁伦河标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