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鞑虏俘虏,先观其神色,若目光游移,提及‘狐黄白柳灰’则色变者,可厉声诘问:‘尔昨夜可梦黄仙否?其尾分九节,口吐人言,斥尔助纣为虐,三日内必来索尔魂魄!’
次示以实掺微量巴豆之‘符水’,强令饮下。若其腹泄,则曰:‘黄仙震怒,已夺尔精气!’;若其畏寒战栗,则曰:‘狐仙勾魂,尔阳寿殆尽!’
终告之:‘唯诚心归顺大明,尽吐后金虚实,可求得张天师法力庇佑,或可驱散邪祟,保全性命。’
——朱批:字出法随,务令其神魂俱颤,深信不疑。”
掷笔有声,朱由校冷声道:“即刻将此谕抄送北镇抚司,令刘侨拿那几个正红旗包衣试刀。”
写到“符水”一节时,他忽然停笔,对王安道:“巴豆不能放多,泻得太厉害,反倒让他起疑。掺点黄连,又苦又能让他肚子疼,更像‘黄仙作祟’。”
朱批末尾的“字出法随”四字,笔锋格外凌厉,仿佛要穿透纸背。“让沈炼亲自去诏狱盯着,”朱由校放下笔,“朕要知道,这些鞑子的骨头,是不是真比咱们的话术软。”
未时的北镇抚司诏狱,阴暗潮湿,血腥气混着霉味凝固在空气里。正红旗包衣阿山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右肩箭疮未愈,微微渗着血水。沈炼面无表情地展开那道朱批谕旨,身后狱卒早已按吩咐在牢门贴上绘有扭曲黄鼠狼图案、朱砂书写“天诛”二字的黄符。
“阿山,”沈炼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耳膜,“昨夜,那黄皮子入你梦了吧?是不是就蹲在你枕边,一根一根,数你肋下的骨头?”
阿山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收缩——他确做了此梦!被擒那日,仓皇间确见一黄鼠狼从草垛惊窜而出,此刻被骤然喝破,冷汗霎时透衣而出,伤口刺痛难当,那梦太真了,黄仙的爪子冰凉,还带着股骚臭味。
“你肋下,是否起了三处红疹?”一旁狱卒猛地扯开他破烂的前襟,三道蚊虫叮咬的红痕赫然在目。“是黄仙给你做的记号!过了今夜,它们就会变成窟窿,你的肠子会从里面流出来!”阿山喉头咯咯作响,面无人色,心理防线如同被冰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溃。
“招,供出所知,替大明效力,可活;负隅顽抗,”沈炼将一份写满字的文书拍在他面前,“黄仙今夜便来掏你的心肝!”
阿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剧烈颤抖,铁链在刑架上撞得哐当响。“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赫图阿拉的粮库在城北的石窖里,有三道锁,钥匙在代善手里!正红旗的骑兵……骑兵都在苏子河对岸扎营……”
沈炼示意狱卒递过“投诚信”,看着阿山用流血的指尖按印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狱卒正用炭笔记录阿山的供词,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清晰。
申时,东厂值房内灯火通明,沈炼向王安呈报经御笔朱批核准的“正红旗包衣卧底方案”,条陈细密如网:
策反步骤:以黄仙索命之言彻底摧垮其心防,许以免死铁券与白银五十两,令其亲书血指“投诚信”,画押存证。
任务设定:佯装“越狱”逃归,向正红旗甲喇额真禀报“明军于沈阳囤粮三万石,欲图抚顺”之假军情。
暗中刺探赫图阿拉粮仓确切位置及本旗布防详情,若遇大明“药商”细作,以“连咳三声,手抚左耳”为号。
联络方式:定于每月初三、十七,至抚顺关外,朝东南方放飞信鸽。
奖惩机制:所供情报核实无误,其在辽西之家眷可由厂卫密接入关安置;若生异心或行事败露,即将其家眷立毙杖下,并以其部族最畏惧之“黄仙索命”诅咒广布四方,使其死后魂灵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