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还未在田野间完全散去,游一君便带着林小满,踏着露水,走向村子另一头的游家老宅。
三年多未曾踏足,老宅似乎比记忆中更显斑驳。
泥坯的墙壁上雨水冲刷的痕迹更深了,门楣上的春联早已褪色,边角卷起,在微风中瑟瑟作响。
唯有院中那棵老枣树,依旧倔强地伸展着枝桠,几片未落的枯叶在晨光中泛着暗黄。
游一君在门口驻足,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柴火气息的清凉空气,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游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晨光,专注地修补着一只破旧的箩筐。
他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初升的日光下格外刺眼,布满老茧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竹篾,动作缓慢而吃力。
游母则在一旁的灶棚下生火,炊烟袅袅升起,她不时咳嗽几声,用围裙擦一擦被烟熏出的眼泪。
听到推门声,游父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望过来。
游母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看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逆光中那个青衫身影的轮廓时,两位老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游父手中的竹篾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扶着膝盖,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试了两次,竟没能成功。
游母手中的烧火棍也 “哐当” 落地,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音节,眼眶瞬间就红了。
“…… 君…… 君儿?”
游母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游一君喉头猛地一哽,几步抢上前,在父母面前 “噗通” 一声跪了下去,俯身便拜:“爹!娘!不孝儿…… 一君,回来了!”
他的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土地上,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耸动。
纵使在万军阵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他,此刻却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唯有以最卑微的姿态,才能表达内心的歉疚与激动。
林小满也连忙跟着跪下,眼圈泛红。
“起来!快起来!让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
游母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过来,不顾地上的尘土,一把将游一君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掌颤抖着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并非梦境。
“是我的君儿!是我的君儿回来了!老天爷…… 你总算开眼了啊!”
她泣不成声,积压了三年多的担忧、思念、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游父也终于挣扎着站起身,老泪纵横,他伸出粗糙得如同树皮般的手,重重拍在游一君的肩上,嘴唇哆嗦着,良久,才哽咽着挤出一句:“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爹…… 爹还以为……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