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留犁挠酒

乱世卒行 天元归骑 2795 字 4个月前

“你是梁人,我是匈奴人。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可你看看——”

他指向河岸。

南岸,梁军阵列整齐。北岸,匈奴骑兵肃立无声。旌旗在风中翻卷,遮天蔽日。

“这么多兵,这么多刀枪,今天却要在这儿,喝一碗血酒。”

他收回目光,看着游一君。

“游将军,你说,这是为什么?”

游一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有些事,比打仗更重要。”

呼韩邪看着他。

“比如?”

游一君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北岸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比如草原上的孩子,不用再担心哪天有兵打过来。

比如放羊的牧民,能安安稳稳地放一辈子羊。比如——”

他收回目光,看着呼韩邪。

“比如像阿尔木那样的人,不用再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

呼韩邪愣住了。

他看着游一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游将军,我输了。”

游一君看着他。

“单于何出此言?”

呼韩邪摇了摇头。

“我原以为,你是来灭匈奴的。我原以为,你只是想打仗。我原以为——”

他顿了顿。

“我原以为,这天底下,所有的将军都一样。”

他看着游一君。

“可你不是。”

游一君没有说话。

呼韩邪忽然转过身,对着北岸挥了挥手。

北岸的匈奴阵列里,几个士兵押着几个人走出来。那些人被五花大绑,穿着华丽的皮袍,但脸上全是惊恐。

为首的一个,正是右贤王呼衍。

他们被押上木桥,押到呼韩邪面前。

呼韩邪看着他们。

“呼衍,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呼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陛、陛下……二十三年……”

呼韩邪点了点头。

“二十三年。你劝我打过多少次仗?”

呼衍说不出话。

呼韩邪替他答了。

“十二次。每一次,都是你去游说各部,煽动他们出兵。每一次,你都跟我说,南下抢一把,够过三年。”

他顿了顿。

“可你抢回来的东西,分给过草原上的百姓吗?”

呼衍的脸白了。

呼韩邪转向另外几个人——都是主战派的贵族和将领。

“你们呢?你们跟着他,抢了多少?杀了多少?享了多少年福?”

没有人说话。

呼韩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当着游将军的面,当着咱们两边的兵的面——”

他挥了挥手。

“斩!”

那几个押送的士兵手起刀落。

血溅在木桥上,溅在克鲁伦河里,被水流冲散。

呼衍的人头滚落,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呼韩邪看着那几具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南岸大声说。

“游将军!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双手捧着,递给游一君。

“这是第二份礼。”

游一君接过,展开。

羊皮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匈奴文,也有汉文。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靖王的私印。

他一张一张看下去,越看,目光越沉。

呼韩邪看着他。

“靖王跟耶律宏哥来往的那些信,全在这儿。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事成之后怎么分,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

“游将军,我留着这些信,原本是想,万一哪天靖王得势。现在——”

他看着游一君。

“给你。”

游一君抬起头,看着他。

“单于,你知道这些信,意味着什么吗?”

呼韩邪点了点头。

“知道。你拿着这些信回京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就得死。”

游一君没有说话。

呼韩邪继续说。

“可那不是我的事了。我的事,是让草原上的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一个士兵捧着一只银碗走上来。碗里,是半碗殷红的液体——酒和血混在一起。

另一个士兵牵着一匹纯白的马,走到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