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刑架上的张霖一眼,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将一叠厚厚的、带着墨香的卷宗,“啪”的一声,重重摔在桌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惊雷,让张霖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
百户拿起卷宗最上面的一张纸,走到张霖面前,展开。
没有说话。
只是把纸怼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张供状。
上面密密麻麻的番文他不认识,但最下方那个红色的手印,以及旁边那行用汉字歪歪扭扭签下的名字,却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皮埃尔。
紧接着,是第二张。
一张汇票的影印本。
五十万两白银的流向图。
以及,在最终支付栏上,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曾无数次在密信上见过的签名。
——侯景然。
张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签名,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
那个签名,和他之前伪造周奎通敌信件时模仿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主子。
是他誓死保护的靠山。
“看来你认得。”
百户冷漠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广州那边全招了。皮埃尔为了保命,连你们侯爷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供了出来。”
“你以为你在尽忠?”
“不。”
百户收起卷宗,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你只是一颗被丢弃的棋子。”
“甚至,连弃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坨用来恶心人的烂泥。”
“不……不可能……”
张霖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信念崩塌的声音,比骨头碎裂更清晰。
他一直坚信王诚和侯景然能掌控一切,坚信只要自己扛住,等风头一过,依然是朝廷的功臣。
但现在,铁证如山。
他的坚持,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牢。
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因为精神的绝望。
小主,
“我说!我全说!”
“是王诚!是侯景然!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给了我三万两银子!许诺我入阁拜相!”
“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啊!”
竹筒倒豆子。
心理防线一旦决堤,便是洪水滔天。
书记官手中的笔飞速舞动,记录下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