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蜀中战局急转直下的消息，随着溯江而上的快船与穿越荆山险隘的信使，几乎同时抵达江陵城时，这座东吴西陲重镇，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陆抗是在深夜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他披衣起身，烛光下，那份来自不同渠道、却指向同一惊人事实的密报，让他这位素以沉稳冷静着称的名将之后，也罕见地失态了。

“阴平失守…江油陷落…绵竹…绵竹被邓艾攻克？”陆抗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在“诸葛瞻力战不支，终率残部归降”那一行字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风尘仆仆、脸色煞白的斥候与信使。

“消息…可确凿？”

“回将军，千真万确！”从巴东绕道而来的吴军细作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小人亲眼看见魏军‘邓’字旗插上绵竹城头，蜀军降卒被络绎押出…江面上，从成都逃出的商贾百姓都在疯传，说…说成都已乱成一团，官民争相出逃，皇宫日夜哭声不绝…”

陆抗倒退半步，重重坐在胡床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

帐中烛火跳跃，将他铁青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太快了！

魏军的推进速度，远超他最坏的预估！

他早知道曹魏在平定内部司马氏之乱后，国力军势复振，更兼那成济用兵诡谲难测，必为东吴大患。

他也料到蜀汉国力日衰，姜维穷兵黩武，迟早会出大乱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邓艾竟能翻越被视为天堑的阴平险道，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江油。

诸葛瞻，那个继承了武侯血脉与名望的蜀汉卫将军，竟会在绵竹战败投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蜀汉在成都平原最后的机动兵力与精神支柱，已经垮了！

成都，那座被誉为“天府”的锦城，如今就像被剥去所有甲胄的巨人，赤裸裸地暴露在邓艾那支悍勇奇兵的刀锋之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剑阁方向——成济亲自坐镇，与姜维对峙。

有那个能在洛阳翻云覆雨、在潼关以少胜多、在邺城孤军诱敌的成济在，姜维还能支撑多久？

一旦剑阁有失，大军涌入益州，与邓艾形成夹击之势…蜀汉的灭亡，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蜀若亡，则吴何以独存？”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陆抗心底响起。

唇亡齿寒，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