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长安新正满街锦,相府深谋又添英

腊月的长安城,终于被一场恰到好处的细雪覆上银妆。

雪不大,堪堪盖住街巷的尘土,却遮不住家家户户门楣窗棂间透出的暖光与喜气。

距离元日(汉代称春节为元日)不过数日,整座城池已沉浸在一片忙碌而祥和的年节氛围中,这与一年前那座刚从战火与饥馑中喘息过来的旧都,已是天壤之别。

长安大街两旁,里坊的闾门都新漆过,张贴着祈福的“神荼”、“郁垒”门神画像,笔法虽朴拙,却透着生气。

沿街许多人家门口,已竖起长长的“桃梗”(桃木人偶)与“苇茭”(芦苇绳),用以驱邪避秽。

偶有童子穿着簇新的厚袄,在巷口追逐嬉戏,手中挥舞着简陋的“爆竹”,噼啪作响,引来一阵欢笑与大人呵斥。空气中弥漫着炖煮“羹”与蒸制“麦饭”、“饵”(糕饼)的香气,间或飘来一丝用以祭祀的“郁金香酒”的醇厚味道——那是只有年节时,寻常人家才舍得沾唇的珍品。

相府的安车缓缓行驶在清扫过的街道上,车轮碾过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车帘微掀,诸葛亮清癯的面容在狐裘风帽下半掩,目光平静地掠过车外景象。

他看到有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将“木羊”、“土牛”等象征吉祥的土俑摆放在门口;看到市肆虽未全开,但已有货郎担着“五辛盘”(盛有五种辛辣蔬菜的盘子,元旦食用以发五脏之气)沿街叫卖;看到几个穿着吏服、臂缠“赤帻”(红色头巾,年节时官吏的装饰)的年轻小吏,正挨家挨户检查防火用的“水缸”是否备足,态度颇为和气……

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真正愉悦的弧度。一年了。自先帝托孤,至还于旧都,再至如今。兵锋北指,连战连捷,固然可喜;但眼前这寻常巷陌间的炊烟笑语、安宁盼头,才是他心中“兴复汉室”四字最踏实、最温暖的注脚。

安车先至国医馆。这是一座年初开辟的官署,位于长安大街北侧,由神医叶天士与针灸大家皇甫谧共同主持,不仅为官员诊治,亦定期为长安耆老、有功将士家眷义诊。

诸葛亮在此例行诊脉。叶天士搭脉良久,捻须道:“丞相忧劳国事,心血耗损仍重。所幸近来心绪稍宽,肝气稍平。仍需静养,万不可再如从前般夙夜不休。”皇甫谧亦道:“下官为丞相施针调理,虽能暂缓头痛,然根本在于节劳。元日将至,还请丞相务必偷得浮生数日闲。”

诸葛亮含笑应了,又与二人聊了些医馆事务、药材储备,叮嘱他们年节期间更要留心城中可能因饮食不节、寒热不调引发的疾患,尤其要关照孤寡老人。谈罢,方才告辞。

回府路上,长安城的新气象更直观地扑面而来。

一队巡城甲士步伐整齐地走过,铠甲鲜明。当先两人气质独特:一人红衫皂靴,腰悬巨阙剑,面容俊朗,目光锐利如电,巡视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御封“御猫”、提点京城治安的展昭;另一人做文士打扮,背负一柄形式奇古的金色长剑,步履轻捷,神情恬淡,乃是“金剑先生”李助。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所过之处,宵小匿迹,市井安然。

不远处一处里坊门口,围着一小群人。京兆府法曹苏无名正站在一方石墩上,手持一卷简牍,用清晰而平和的声音向坊民讲解新近颁布的《大汉治安令》与《田租减赋诏》。

他并不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具体案例,说明何为“盗伤与杀人同法”,何为“占租不实”之罚,又细细解释朝廷为何在关中推行“十五税一”乃至“三十税一”的轻徭薄赋。百姓听得认真,不时发问,苏无名皆耐心解答,气氛融洽。几个臂缠特殊黑色袖标、身着便捷公服的“六扇门”捕快在旁协助,他们眼神机警,行动利落,既有军人的纪律,又有捕吏的精细。

诸葛亮放下车帘,安车内温暖如春。他看向侧坐护卫的杨延嗣。年轻将领坐得笔直,手始终不离佩刀。

“延嗣,”诸葛亮温声问道,“令尊近来在六扇门,可还适应?”

杨延嗣闻丞相垂询,忙恭声答道:“回丞相,家父甚好。他说这差事比沙场征战更需耐性与细致,倒合了他如今的心境。整日里不是琢磨追踪之术,便是传授那些后生小子擒拿格斗的本事,还说什么‘抓一个祸害百姓的恶徒,其功不下阵斩一将’,颇有劲头。前几日还带着几个得力捕头,破了一桩城内富商勾结城外山贼的积年旧案,很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