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呻吟,从泰安琼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那声音很小,小到在钻机的轰鸣声中根本听不见。但它存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带来了光。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抖着,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和血痂簌簌落下。那些冰晶是月影烙印留下的痕迹,每一颗都冰冷刺骨;那些血痂是之前战斗时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
左眼瞳孔深处,那狂暴的金红光芒如同退潮般暂时隐去。那些金红色的光芒原本充满了整个瞳孔,将他的眼睛变成两团燃烧的火焰。但此刻,它们退到了瞳孔的边缘,如同退潮后的海水,露出下面干涸的沙滩。
露出一丝属于“泰安琼”的、茫然却带着求生渴望的墨色瞳孔!
那墨色的瞳孔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一个点。但它存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光明。
右眼瞳孔中,那象征着冰冷月影的银灰寒霜,也被符文的银金光晕强行驱散了大半。那些银灰色的冰晶原本覆盖了整个虹膜,将他的右眼变成一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玻璃珠。但此刻,冰晶开始融化,银灰色的光芒开始消退,露出下面属于人类的、褐色的虹膜。
他……短暂地……找回了一丝自我!
虽然身体依旧被万吨巨石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每一寸肌肉都在重压下呻吟,每一根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虽然烙印的冰冷剧痛依旧如跗骨之蛆,右肩传来的寒意依旧在侵蚀他的灵魂。
虽然体内的毁灭能量冲突只是被暂时压制,随时可能反扑——兵主意志还在咆哮,甲蚀意志还在侵蚀,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银金光芒减弱的那一刻。
但这一点点的清醒,这一点点的“我”的存在感,如同在永恒黑暗中点燃的火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希望!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绝对的黑暗。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黑夜尚有星光、有月光、有远处城市的灯火,而这里的黑暗是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光子能够穿透的虚无。
但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身下波利斯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冰冷体温,波利斯的身体冰冷如铁,只有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丝温热;他能感觉到波利斯枯槁的手指死死扣着自己的衣襟,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他能感觉到右膝上那柄如同生命之火般灼热跳动的【剑鱼】烙印,符文在脉动,在呼吸,在燃烧。
符文的银金光晕,照亮了身下极小的一片区域。那光晕很弱,弱到几乎只是黑暗中的一层薄雾,但它足以让泰安琼看到——
波利斯枯槁的脸就在他面前。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角凝固着淡金色的血痕,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留下的痕迹;眼窝深陷,眼眶周围布满了青黑色的淤青。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如同冬眠中的动物,将新陈代谢降到最低。
但波利斯那死死扣住自己衣襟的手指,却依旧如同铁钳般稳固。那手指的关节已经泛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嵌入布料的纤维中,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
“上师……”
泰安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干涩如同砂纸,声带像是被火烧过,只能带出一阵破碎的气流。那气流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波利斯听不到。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左手的食指。
那根手指在重压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存在。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命令它移动。起初,它不动,如同被冻在冰块中。但他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终于,那根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然后,它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动。
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艰难地、一寸寸地,向着自己右膝上那散发着光芒和温暖的【剑鱼】烙印……触碰过去。
指尖与符文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磅礴的秩序韵律,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指尖与符文的链接,轰然涌入泰安琼残破的身体和意识!
那韵律不是声音,不是振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卡拉克」族最古老的织命咒文,是泰诺恩留在符文深处的意志碎片,是跨越了亿万公里、跨越了十五年时光的、父子之间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