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动,正要转身——
“进来。”
淡淡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头也未抬。
杜枕溪身形微僵,踌躇片刻,终是抬脚迈过了门槛,带着草木清气的风微微拂入。
“磨墨。”
君天碧将一方歙砚往案边推了推,里面的墨汁已经有些稠了。
杜枕溪依言上前,在案侧站定,执起那块质地细腻的松烟墨,注入清水,开始一圈一圈研磨。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动作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案上铺开的宣纸——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一张地图,一张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哨卡、驻军分布、粮草囤点的......北夷边境防御图!
在关键节点旁边,还标注了守将名讳、兵力多寡,乃至各部落势力范围与亲疏关系!
连他这个前北夷督公都未必知晓的隐秘哨卡和换防规律,都被精细标注其上!
她竟然......在绘制北夷的军事布防图!
而且,详尽至此!
这张图若是落入敌手......
不,即便只是被有心人窥见,对北夷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
心头那点因昨夜之事而起的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这是要做什么?鲸吞北夷吗?
他握着墨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君天碧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似乎遇到了不确定之处。
“此处......依你之见,若欲强攻,何处为要?何法为佳?”
她竟然......在问他如何攻打他自己的故土?!
杜枕溪快速扫过地图上她所指的位置。
那是北夷东南一处重要的隘口,易守难攻。
他一边磨墨,一边谨慎地开口:“此隘依山傍水,正面强攻,伤亡必巨。若从上游此处......”
他用手指虚虚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支流标记。
“可遣精锐小队趁夜泅渡,绕至侧后,焚粮草,乱军心,再以主力佯攻正面,或可......”
他点到即止,未泄露更多北夷内部的详细情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君天碧听他说完,不置可否。
只是笔尖微动,在他所指的支流位置,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此处关隘,若是雨季,守军补给线路最长会延迟几日?”
君天碧笔尖点在图上一处险要关塞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