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醒来时已巳时三刻,日头已升得老高,满室生暖。
杜枕溪已穿戴整齐,立在镜前整肃衣袍。
新制的北夷王袍以玄青为底,暗绣银线狼纹。
腰间束着同色镶银的革带,长发用一枚简单的墨玉簪半束,余发垂落肩后。
眼下淡青,也难掩眸中光华流转,器宇间多了几分雍容。
隐隐透出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见她望来,杜枕溪眸光微动,走到榻边,俯身将她散在枕畔的墨发轻轻拢起,声音低缓:
“该起了,城主。”
君天碧懒懒应了一声,由他扶着坐起。
杜枕溪替她披上玄袍,系好衣带。
指尖不经意划过她颈侧的浅淡红痕,两人目光一触,又各自淡淡移开。
待穿戴整齐,君天碧墨发却披散着,她抬手随意拨了拨。
想了想,开口吩咐:“让闻辛进来,给孤绾发。”
杜枕溪听到君天碧要唤闻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必麻烦闻辛公子了。”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君天碧的手,引她到镜前的玫瑰椅上坐下,“我来。”
君天碧顺从地坐下,从镜中瞥了他一眼,微微挑眉:
“你会?孤是要绾发,不是简单的束发。”
这可不是男子惯常会的技艺。
“略知一二。”
杜枕溪从妆台上拿起一把犀角梳。
他站在她身后,镜中映出他专注的眉眼。
难得带了点属于旧日时光的柔和。
“幼时,”他指尖挑起她一缕乌黑顺滑的发丝,细致梳理,“常见父亲早起,为母亲梳理长发,绾发髻。”
“父亲常说,为妻子绾发画眉,是人间至乐。”
“母亲喜静,不爱繁复式样,父亲便只学了几样简单的。”
“我......在旁看着,便也记下些。”
镜面映出两人一站一坐的身影。
杜枕溪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浓密的发间。
君天碧微微眯起眼,看着镜中他认真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北夷王这家学渊源......倒是不错。”
“绾发这等风雅事,竟也代代相传。”
杜枕溪嘴角也不禁勾起,颊边那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