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片雪,颤了颤才抬起来,露出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她的声音很软,像化了一半的雪水:“我是山下药铺的学徒,姓林。听说徽山有高人,来求一幅驱寒的方子。”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李淳罡身上,像是有些怯生生的:“这位前辈……看着很面善,像是我早年在江南西湖边见过的剑仙。”
“江南”两个字刚出口,李淳罡攥着木剑的指尖就猛地收紧了。
江南是他的旧伤。当年他被王仙芝折断木马牛,败走江南,是绿袍儿追着他跑了三年,从西湖边的柳梢追到钱塘的渡口,说“剑神的剑断了,我给你做新的”。可那时候的李淳罡,眼里只有“败”字,把她的心意都踩在了泥里。
现在这丫头提起江南,提起西湖柳梢,像往他心口的旧疤上,轻轻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林晚星,这丫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根木簪绾着,脸上没施粉黛,只有双眼睛干净得过分——像极了当年西湖边,柳梢头落下来的月光。
“没方子。”李淳罡的声音依旧冷硬,他把袖中的木剑往雪地里一戳,“噗”地一声,剑鞘没入积雪半截,雪沫溅了半尺高,“崖边风大,滚回去。”
话是狠的,可他的脚却悄无声息地挪了挪,恰好挡在林晚星和风口之间。呼啸的寒风被他的身子挡住,林晚星身上的寒意淡了些,她看着李淳罡棉袍后摆被风吹得鼓起的弧度,心里清楚:这是“白月光滤镜”起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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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撑着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认识李淳罡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剑神对一个陌生丫头这样“口是心非”——当年绿袍儿追着他的时候,他只会把人往雪地里赶,哪会像现在这样,嘴上喊着“滚”,却悄悄给人挡风?
绿袍儿的脸色更白了。她攥着玉簪的指尖泛着青,目光在李淳罡和林晚星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林晚星身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尖锐:“山下的药铺早就关了,你怎么上来的?”
林晚星的眼神立刻慌了,她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我……我是爬上来的。师父说,徽山的雪茶能治寒症,我娘在床上躺了半年,我想采点雪茶回去……”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这是“小白花”人设的标配反应,系统早就教过她:越柔弱,越能触发李淳罡的保护欲。
果然,李淳罡的眉峰蹙得更紧了。他瞥了绿袍儿一眼,声音冷了几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是他第一次在绿袍儿面前,维护另一个人。
绿袍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望着崖下的深谷,肩膀轻轻抖着——风雪太大,没人看清她脸上的泪。
林晚星悄悄松了口气,系统面板上,李淳罡的关注度又跳了5%,变成了15%。她刚想再开口,突然脚下一滑——是积雪下的薄冰,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去,恰好跌在李淳罡脚边。
她的指尖在摔倒时,擦过了李淳罡棉袍下摆的一块旧痕。
那是块深色的印记,洗得发僵,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褐红——是当年绿袍儿撞在他剑上时,溅上去的血。二十年了,他换过无数件衣服,却唯独留着这件棉袍,洗了又洗,那血迹却像刻在布纹里,怎么都褪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