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并没有立刻叫起,而是任由周围那种微妙的打量发酵了一会儿。
直到容采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子都开始微微发抖,德妃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柔声笑道:“快起来吧。今日是接风宴,又是出了宫,不必如此拘谨。想必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我不罚你,我还宽慰你,显得我多么宽宏大量。但让你在众人面前丢脸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
陈才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解释道:“回娘娘,是……是容妹妹的钗环有些不妥,回去换了一趟,这才误了时辰。”
容采女咬了咬唇,低着头不敢说话。她原本挑的那套头面被陈才人无意间泼了茶水,这才匆忙换了这套备用的,没想到颜色竟如此不衬,如今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原来如此。”德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容采女那满头的珠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既是收拾妥当了,便入座吧。王夫人备的这席面可是花了心思的,莫要辜负了。”
这“收拾妥当”四个字,听在有心人耳里,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林知夏坐在一旁,一边剥着一颗葡萄喂给贺昭宁,一边在心里给德妃这波操作点了个赞。
高,实在是高。
借着满座官眷那双势利眼,不动声色地便将容采女那点微末的体面碾得粉碎,自己却片叶不沾身,反倒博了个宽宏大度的美名。这手“借刀杀人”,当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容采女这职场新人,今天这第一课,算是上得刻骨铭心了。
待众人落座,皇上也在众官员的簇拥下到了。晚宴正式开始。
这扬州的接风宴,果然名不虚传。
一道道精美的淮扬名菜如流水般呈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大煮干丝,刀工精湛,汤汁醇厚;还有那闻名遐迩的三套鸭,肥嫩鲜美,香气扑鼻。
林知夏作为立志要“吃垮御膳房”的干饭人,此刻早已将什么宫斗、什么试探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动作优雅却频率极快地夹着菜,偶尔还不忘照顾身边的小公主。
“这个水晶肴肉不错,昭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