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停下脚步,背对着跪地递银的陈敬之,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他的身影在官道旁的树荫里挺得笔直,衣衫上沾染的泥渍与暗红血迹交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不动的姿态。
陈敬之始终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捧着那个青色绸缎缝制的银袋,高高举过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臂早已酸胀难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林默的背影上,脸上满是恭敬与忐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手段狠厉的救命恩人。
林默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内心却已泛起一阵明显的无语。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以前白山县城时的场景,那时他刚猎杀一头巨型野猪王,将打磨干净的野猪牙卖给王安安。
当时王安安可豪横了,连价格都未曾多问,便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爽快地递到他手中,没有半分吝啬。
那不过只是个没用的小玩意而已,都能值五两银子。
可眼前这群商人,他救下了他们一伙人的性命,这份足以让他们死里逃生的救命之恩,在这些家底丰厚的商人眼中,竟然只值十两银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林默几乎要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他实在没料到这些商人竟如此小气,救命之恩在他们看来,竟这般廉价。
但这份情绪只是转瞬即逝,他很快便平复下来,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林默的核心心态从未改变,救人绝非为了贪图银两,杀匪也只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从始至终,他都没把这些商人的回报放在心上。
初始的想法很简单,便是直接无视陈敬之的赠银,转身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可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心中却突然生出一丝转念。
他如今衣衫破烂,刻意伪装成流民模样,若是孤身一人进城,城门的守卫必然会对他多加盘查。
乱世之中,流民进城本就困难重重,稍有不慎便会被守卫刁难驱赶,甚至可能被当成可疑之人扣押,届时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