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雪琪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的本源……早就该崩解了。你早就该倒下了,是不是?”
她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这个男人究竟在背负着什么。
他每一次轻松的调侃,每一次看似游刃有余的战斗,都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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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再也无法维持伪装,他感受到从她指尖传来的那股带着惊痛的凉意,反而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你……才刚刚学会怎么站起来,我怎么能倒?”
一句简单的话,却仿佛拥有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陆雪琪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那双总是清冷的错瞳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向那柄残剑。
下一刻,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最后半枚用兽皮制成的绝笔信残简。
她并指如刀,在自己心口轻轻一划,一滴殷红欲滴、蕴含着精纯生命气息的心头血珠浮现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指尖蘸着这滴心头血,在那张小小的兽皮残简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并列的名字。
韩林。
陆雪琪。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她将那染血的残简轻轻贴在了诚锋剑的剑身上。
嗡嗡嗡——!
整柄诚锋剑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如龙吟虎啸般的轰鸣!
剑身上那无数道裂痕之中,积蓄了万古岁月的灰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然喷涌而出!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记忆!
是历代守剑人留下的、充满了错字真意的记忆烙印!
每一道灰光,都蕴含着一位守剑人一生的孤独、执着、痛苦与感悟。
这股庞杂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位顶尖修士识海的信息洪流,此刻正咆哮着,要对面前的继承者进行最残酷的“灌顶”!
“我来!”韩林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想要将陆雪琪护在身后,独自承受这毁灭性的传承。
他的本源已是风中残烛,再承受如此冲击,几乎是必死之局,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一只冰凉却坚定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一起。”
陆雪琪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韩林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反手握住韩林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他们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的双生印记,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活,同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火焰——那是他们共同许下的、守护彼此的“愿火”——自印记中升腾而起,缠绕上两人紧握的手,并顺势蔓延至剑身。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混乱、足以撕裂神魂的灰色记忆洪流,在接触到愿火的瞬间,竟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瞬间变得温顺平和。
灰色光芒中的暴戾与孤寂被愿火尽数焚烧净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温润的灵性光流,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倒灌入两人的体内。
这股灵流兵分两路,一路涌向陆雪琪,让她对错字真意的理解愈发深刻;而另一路,也是更庞大的一股,则精准地涌向韩林体内,开始一丝一缕地、轻柔地修复他那布满裂痕、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
韩林只觉得一股久违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那种神魂被撕扯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女人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哎呀呀,我说你们这对小情侣,可真是吵死了。”
韩林与陆雪琪皆是一怔。
那声音仿佛来自剑心深处,带着岁月的沧桑,却毫无暮气。
“尤其是你这个小丫头,你骂他那首破诗难听,倒是骂对了——他那个不着调的祖师爷,当年写的那首更烂!老娘听了几万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是初代守剑人伴侣的残念!她竟真的还存在于这剑中!
不等两人反应,那苍老的女声收起了玩笑之意,变得严肃起来:“听好了。此剑既名‘诚锋’,认的便是双主。一主攻,执掌剑锋,斩尽前路一切荆棘;一主守,执掌剑柄,稳固后方所有根本。攻守兼备,方为完整之‘诚’。”
话音刚落,那柄悬浮的残剑光芒大盛,缓缓落在了两人面前的石台上。
剑锋,锐气逼人,指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