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像涟漪一样从队伍中央向两端扩散开去。骑兵们开始催马提速,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一蓬被急促敲击的鼓点,在官道上炸开。
秦琼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四肢修长,肌腱在皮毛下面随着奔跑的动作起伏着,每一步都踏得又稳又远。
他的甲胄跟身后那些骑兵不一样。肩甲上錾着云纹,胸甲正中嵌着一块护心镜,在日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瞬刺目的亮光。
可他的脸跟那些骑兵一样,布满了风沙和长途奔袭之后的疲惫,颧骨上的皮肤被春风吹得干裂起皮,嘴唇也起了白皮。
他只是没有停下来。
出了登州之后,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嫩绿的麦苗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泽。
偶尔能看见田里有农人弓着腰在除草,听见马蹄声抬头张望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秦琼策马从田边官道上飞驰而过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些农人的背影,没有停留。
他不能停。
李靖给他的军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直插安东卫,切断其与威海卫、大嵩卫之间的联络。七日之内抵达,十五日之内完成包围。不得延误。
七日之内抵达这句话,从登州到安东卫,约莫六百里路。七天走六百里,对于骑兵来说不算快,可若加上沿途绕过城池、避开斥候、保持隐蔽的时间,那就紧得不能再紧了。
秦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路程和时间,然后催了催马,让枣红马的速度又提了一分。
身后,一万骑兵像一股铁灰色的洪流,沿着官道朝东面那片越来越近的平原冲去。
第五天傍晚,秦琼的骑兵抵达了距离安东卫约莫一百二十里处的一座无名矮丘后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暗橘色的余光,像一条正在慢慢熄灭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