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甲营在最前面,盾牌底部插进土里,后排的士卒用肩膀顶住盾牌背面,像一道铁灰色的矮墙横亘在撤路上。长枪营在盾甲营后面,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去,矛尖对外,一排接一排,像一片被风掀起的铁灰色波浪。
火器营在更后面。
那些火铳手已经点燃了引信,青烟从铳口升起来,在阵地上方飘散。
秦琼看见了那排正在冒烟的火铳。
散开!横向散开!不要往正面冲!
他的声音在疾驰的风中被扯得有些变调。可身后的骑兵听见了。
阵型像一把被骤然撒开的铁砂,朝左右两侧分去,试图从明军步卒阵型的侧翼绕过。
可徐达算到了这一步。
两翼的长枪营同时向外压出,矛尖斜斜对外,像两只朝两侧张开来的铁钳,截住了骑兵分流的路线。
侧面的强弩营同时放箭,弩矢从长矛阵的缝隙间射出来,密集如雨点,扑向那些正在试图绕行的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骑兵被弩矢射中,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被倒下的同伴绊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让徐达的火器营完成了第一轮齐射。
火铳声在平原上炸开,闷响连成一片,像一堵在远处坍倒的砖墙,轰鸣声贴着地面滚过来。
铅弹穿透了前排骑兵的甲胄,血肉和碎甲片在硝烟中炸散。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卒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烧开了的粥。
秦琼的枣红马被一颗铅弹擦过了左肋,马皮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皮毛往下淌。
枣红马受惊猛地一甩脖子,差点把秦琼掀下马背。他死死夹住马腹,俯低身子,贴着马颈朝西南方向继续冲。
他身后跟着的骑兵已经被分割成了几股。
有人被明军的盾阵挡住了去路,有人被长枪阵围住,有人从侧翼冲出了包围圈朝旷野里四散奔逃。
可更多的人被三面合拢的阵型压缩在了越来越小的空间里,像一群被困在圈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