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灵站在虚空之中,遥望着普里尔特文明进攻而来的方向。
她的白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青衣如黛,负手而立。
化神后期的气息沉稳内敛,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十七年前,她在这里差点被圣裁号的炮火轰成碎片;十七年后,她已经能够从容地站在这里,直视敌人的方向,心中不再有恐惧。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那是她用莫惊春的剑意重新淬炼过的青冥剑,比当年更加锋锐,更加灵动。
远处的星空中,隐约能看到百盟防线的灵光,如同一串串明珠,点缀在黑暗的帷幕上。
更远的地方,是普里尔特人占领的区域,那里一片漆黑,死寂沉沉,仿佛连星光都被吞噬了。朱小灵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要看到那个遥远的文明,看到那些铁疙瘩背后的面孔。
“还在想那场战斗?”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小灵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元界主,您怎么来了?”
元青天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与她并肩望向那片虚空。他是青天界的界主,化神中期的强者,元瑶的祖父,元仪的老祖。他的面容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如同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而非征战沙场的修士。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和洞察世事的清明。他的白发与朱小灵的白发在虚空中交相辉映,如同两座亘古不变的雪峰。
十七年过去,元青天也苍老了许多。不是面容上的苍老,而是眼中的疲惫。元家最有天赋的后代元仪的死,对他和元瑶乃至元家的打击太大了。
元瑶从那之后,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和战斗中,仿佛只有战斗才能让她忘记失去女儿的痛苦。而元青天,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青天界和百盟的事务上,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有件事,想拜托朱道友。”元青天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而郑重。
朱小灵转过头,看着他。“何事?”
元青天沉默了一息,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酝酿情绪。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颗已经重建的镇北星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在拼命修炼,用汗水、用鲜血、用生命来填补心中的空洞。
“白泽,那孩子,突破了元婴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不到百岁的元婴,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朱小灵的眉头微微一挑。不到百岁的元婴?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天星星,想起了那些曾经惊艳过一个时代的天骄。不到百岁突破元婴,确实罕见。
但这份罕见,还不足以让她动容。她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于半途。
“他想拜您为师。”元青天说出了来意,目光直视朱小灵的眼睛。“我知道,朱道友自从突破化神之后,只破例收过一个徒弟,就是天星星。她的资质超绝,光属性天灵根,同样年纪轻轻便突破了元婴期。白泽虽然也不错,但与天星星相比,还是差了一些。所以您可能并没有太多感觉。”
朱小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确实没有太多感觉。天星星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天赋之高连她都感到惊讶。
光属性天灵根,纯净无暇,百年不遇。白泽虽好,五行灵根虽全,但混在一起就成了杂灵根,修炼速度远不如单一的天灵根。他能不到百岁突破元婴,全靠那股仇恨的支撑和不眠不休的苦修。
这种靠透支生命换来的修为,根基不稳,后患无穷。她不想收一个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弟子。
元青天看着她淡漠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不拿出足够的诚意,朱小灵是不会答应的。白泽确实有天赋,但这份天赋在朱小灵眼中,还不足以让她破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双手递到朱小灵面前。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灵光在流转。那灵光很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倔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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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友,这是青天界潜伏在普里尔特内部的间谍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元青天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里面包含了普里尔特文明新型武器的详细资料——那些武器的结构、能源系统、攻击方式、充能时间,以及它们的弱点。还有他们舰队的调度规律、补给线的节点、指挥系统的通讯频率。这份情报,足够百盟在下一场大战中占据绝对优势。”
朱小灵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她的面色变了。
玉简中记录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和图表,还有那位间谍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记录。那些文字潦草而急促,充满了恐惧和决绝,仿佛是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颤抖的手写下的遗书。
【……身份暴露了。他们在搜捕我,最多还有一刻钟。我把能拿到的资料都放进去了,不够全面,但应该有用。希望这份情报能帮助百盟赢得战争,希望我的死不是白费。别了,青天界,别了,我的家。】
朱小灵握着玉简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英雄。但每一次看到这样的遗言,她的心还是会痛。那些默默无闻的间谍,那些在黑暗中与敌人周旋的无名英雄,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刻在英雄碑上,他们的牺牲不会被万人传颂。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百盟撑起了一片天。
“这份情报,本来是要直接交给武神大人的。”元青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但我先带来了这里。朱道友,白泽那孩子,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元仪走后,他的魂也丢了半条。这些年他拼了命地修炼,不顾伤势,不顾根基,只为了变强。他的身上,新伤叠旧伤,有些伤口甚至还没愈合就再次裂开。他这样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他需要一个师父,一个能管住他、引导他、让他不会走上歧路的师父。”
朱小灵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又落在远处那颗重建的镇北星上。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拖着残破的身躯,一锤一锤地砸开超核机甲的装甲,一拳一拳地承受着敌人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