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曾经见过一次诡异,那次他差点没命。
不是打不过,是不知道怎么打。诡异不受物理攻击影响,不受魔法影响,不受任何已知的攻击方式影响。你砍它一刀,它不存在;你放火烧它,它不存在;你用最强大的法术轰它,它还是不存在。
然后它会用你不知道的方式,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这一次来的诡异不算强,至少和木偶以前见过的那只比起来,这只只能算“诡异幼崽”。
但它还是诡异。
木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道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
他拔出了剑。
那柄剑不是武器,是他的能力实体化的产物——人类文明的意志,凝聚成的一道光。
木偶一剑斩出。
剑气撕裂空气,正中那道扭曲的存在。
诡异发出了一声不是声音的声音——那种声音人类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尖叫。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有的人直接晕了过去。
有的人蹲在地上干呕。
有的人捂着耳朵,但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曦咬着牙,扶着墙,死死盯着木偶的背影。
阿愁蜷缩在曦身后,脸色惨白,但她也在看着木偶。
她们没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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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们想看。
想看这个叫木偶的人,是如何守护她们的。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诡异在木偶的剑气中逐渐消散,像是一块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气消失在空气中。
留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不是悲伤,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人在笑,笑得很疯狂。
有人在喊,喊着木偶的名字。
城墙上,木偶收剑入鞘。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像一个人类。
但又确确实实是个人类。
因为他会疼,会累,会难过,会沉默地扛着所有一切。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不肯倒下的、倔强到近乎偏执的人。
那天之后,神、魔、鬼、怪、诡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这个世界。
他们看见了木偶。
看见了这个不属于任何体系、不信仰任何存在、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异数”。
他们开始关注他。
开始研究他。
开始——
想除掉他。
接下来的七年,是木偶生命中最漫长、也最充实的七年。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神、魔、鬼、怪、诡的无数次入侵。
神降下神罚,他硬扛。
魔派遣大军,他击退。
鬼潜入梦境,他破除。
怪发起兽潮,他镇压。
诡异无声无息地渗透,他找到源头,一剑斩灭。
每一次战斗,他都会受伤。
每一次受伤,他都会变强。
因为他的能力——“死神永生”——让他每一次濒临死亡之后,都能更深刻地理解“活着”的意义,从而解锁更多体内那些亡者的力量。
他成了一个悖论。
越接近死亡,越强大。
越强大,越接近死亡。
但木偶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身后这座城市里的人,安全。
这七年里,他迎娶了四位妻子。
不是同时,而是一个一个来的。
第一个是曦。
那是木偶二十一岁的时候,曦二十二岁。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自己缝的红裙子,笑得像个傻子。
“木头哥,我要嫁给你。”
木偶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陪你一辈子。”
“你知道我不一定能活到一辈子。”
“那我就陪你到死。”
木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那一天,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宴席。
只有曦和木偶,站在城墙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完成了他们的约定。
曦把一只自己编的草戒指戴在他手上。
“这是我用城外面那棵枯树的草编的。”她说,“那棵树枯了好多年了,今年忽然发了新芽。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木偶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草戒指,什么都没说。
但他一直戴着。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那只草戒指已经变得枯黄、脆弱、随时可能断裂,他还是戴着。
第二个是阿愁。
那是木偶二十二岁的时候。阿愁二十三岁。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都白了。
“木……木头哥……”
“嗯?”
“我……我也想……”
“想什么?”
阿愁鼓了半天的劲,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想嫁给你。”
木偶看着她。
阿愁很害羞,很胆小,很没有存在感。
但她在他身边待了最久。
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整整九年。
九年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而是因为她需要他。
她是那种如果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就会像一朵没有根的花一样枯萎的人。
木偶愿意做她的根。
“好。”他说。
阿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真的?”
“真的。”
阿愁破涕为笑。
她扑进木偶怀里,紧紧抱住他。
木偶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年,阿愁学会了笑。
不是那种微弱的、怯生生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能感染别人的笑。
曦说:“阿愁笑起来真好看。”
阿愁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
第三个是鸳。
那是木偶二十三岁的时候。那一天,城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满身风尘,眼神凌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几乎横贯了整张脸。
但木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鸳。
当年离开的那五个人之一。
“木头。”她站在城门口,看着木偶,面无表情。
“鸳。”木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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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很久。
“我来加入你们。”鸳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