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番外篇:最后的人类(中)

木偶曾经见过一次诡异,那次他差点没命。

不是打不过,是不知道怎么打。诡异不受物理攻击影响,不受魔法影响,不受任何已知的攻击方式影响。你砍它一刀,它不存在;你放火烧它,它不存在;你用最强大的法术轰它,它还是不存在。

然后它会用你不知道的方式,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这一次来的诡异不算强,至少和木偶以前见过的那只比起来,这只只能算“诡异幼崽”。

但它还是诡异。

木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道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的“东西”。

他没有犹豫。

他拔出了剑。

那柄剑不是武器,是他的能力实体化的产物——人类文明的意志,凝聚成的一道光。

木偶一剑斩出。

剑气撕裂空气,正中那道扭曲的存在。

诡异发出了一声不是声音的声音——那种声音人类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尖叫。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有的人直接晕了过去。

有的人蹲在地上干呕。

有的人捂着耳朵,但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曦咬着牙,扶着墙,死死盯着木偶的背影。

阿愁蜷缩在曦身后,脸色惨白,但她也在看着木偶。

她们没有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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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们想看。

想看这个叫木偶的人,是如何守护她们的。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诡异在木偶的剑气中逐渐消散,像是一块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气消失在空气中。

留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不是悲伤,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人在笑,笑得很疯狂。

有人在喊,喊着木偶的名字。

城墙上,木偶收剑入鞘。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初升的太阳。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像一个人类。

但又确确实实是个人类。

因为他会疼,会累,会难过,会沉默地扛着所有一切。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不肯倒下的、倔强到近乎偏执的人。

那天之后,神、魔、鬼、怪、诡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这个世界。

他们看见了木偶。

看见了这个不属于任何体系、不信仰任何存在、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异数”。

他们开始关注他。

开始研究他。

开始——

想除掉他。

接下来的七年,是木偶生命中最漫长、也最充实的七年。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神、魔、鬼、怪、诡的无数次入侵。

神降下神罚,他硬扛。

魔派遣大军,他击退。

鬼潜入梦境,他破除。

怪发起兽潮,他镇压。

诡异无声无息地渗透,他找到源头,一剑斩灭。

每一次战斗,他都会受伤。

每一次受伤,他都会变强。

因为他的能力——“死神永生”——让他每一次濒临死亡之后,都能更深刻地理解“活着”的意义,从而解锁更多体内那些亡者的力量。

他成了一个悖论。

越接近死亡,越强大。

越强大,越接近死亡。

但木偶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身后这座城市里的人,安全。

这七年里,他迎娶了四位妻子。

不是同时,而是一个一个来的。

第一个是曦。

那是木偶二十一岁的时候,曦二十二岁。她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自己缝的红裙子,笑得像个傻子。

“木头哥,我要嫁给你。”

木偶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陪你一辈子。”

“你知道我不一定能活到一辈子。”

“那我就陪你到死。”

木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那一天,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宴席。

只有曦和木偶,站在城墙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完成了他们的约定。

曦把一只自己编的草戒指戴在他手上。

“这是我用城外面那棵枯树的草编的。”她说,“那棵树枯了好多年了,今年忽然发了新芽。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木偶低头看着那只粗糙的草戒指,什么都没说。

但他一直戴着。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那只草戒指已经变得枯黄、脆弱、随时可能断裂,他还是戴着。

第二个是阿愁。

那是木偶二十二岁的时候。阿愁二十三岁。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都白了。

“木……木头哥……”

“嗯?”

“我……我也想……”

“想什么?”

阿愁鼓了半天的劲,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想嫁给你。”

木偶看着她。

阿愁很害羞,很胆小,很没有存在感。

但她在他身边待了最久。

从十四岁到二十三岁,整整九年。

九年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而是因为她需要他。

她是那种如果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就会像一朵没有根的花一样枯萎的人。

木偶愿意做她的根。

“好。”他说。

阿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真的?”

“真的。”

阿愁破涕为笑。

她扑进木偶怀里,紧紧抱住他。

木偶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年,阿愁学会了笑。

不是那种微弱的、怯生生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能感染别人的笑。

曦说:“阿愁笑起来真好看。”

阿愁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

第三个是鸳。

那是木偶二十三岁的时候。那一天,城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满身风尘,眼神凌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几乎横贯了整张脸。

但木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鸳。

当年离开的那五个人之一。

“木头。”她站在城门口,看着木偶,面无表情。

“鸳。”木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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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很久。

“我来加入你们。”鸳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