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第七年的时候,第一批学生中有人成功突破到了炼气期。那人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个头不高,性格沉默,将那些呼吸法门重复了上万次才终于触到了那道门槛。他在突破的那天跑来找杰帕斯,脸上满是汗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杰帕斯让他运转灵力,看着那缕细弱的灵力在他指尖缓慢盘旋,点了点头。
他在丘陵间继续行走,寻找那些适合布设聚灵阵的节点。这片区域虽然没有天然的灵力脉络,但神王石土中残存的法则余韵如同深埋的细流,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会渗透出极淡的能量痕迹。他在一片低洼的谷地里找到了一个节点,那里的空气比别处稍微暖和一些,草木也更加茂盛。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感觉到底层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流动。
那是至尊留下的一缕余韵。经过了上万年的岁月,已经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但它还在。杰帕斯不知道这缕余韵属于谁,也不知道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层未被扰动的能量沉积。他只知道,这里可以成为第一个聚灵阵的阵眼。
他用了很长时间在那片谷地周围布设了最简单的阵法纹路,将地面下渗透出的能量缓慢地引导向地面。能量稀薄,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在改变着那一片区域的灵气浓度。那些跟随他学习的年轻人在这里修炼时,能够感知到比外界多出一线的灵气流动。
他不知道这片区域需要多久才能成长为一个能够独立运转的修行之地,也不知道自己埋下的那些种子会不会在某一天被这片土地真正接纳。他没有将至尊骨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提起自己的过去。他有时会在夜晚独自站在丘陵高处,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海面。海面的尽头看不到任何东西,像是被一堵墙挡住了。他知道那是天涯,那座他跳下去之前以为会吞噬自己的界线。但他没有回去的打算。
他继续教那些学生,继续在那些节点上布设聚灵阵,继续等待这片区域在漫长的时间里缓慢成形,像一页空白纸张上正在缓慢浮现的文字,正在沿着那些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向尚未被翻到的段落延伸过去。
第十三年的时候,第一批学生中有人突破了练气中期。那人正是当年第一个感知到丹田暖意的少年,他叫陈岩,已经在杰帕斯教他的呼吸法门上反复打磨了许多年。他突破的那天谷地里的聚灵阵颤动了一下,地面上那些被杰帕斯刻画过的纹路亮了一瞬又熄灭。杰帕斯站在阵眼旁边看着陈岩将灵力推过第二道经脉关卡,直到对方体内的气息稳定下来才移开目光。
陈岩站起来之后第一句话是:“师尊,我经脉里那道气比以前粗了一圈。”杰帕斯让他又运转了一遍,确认经脉没有损伤之后点头让他继续维持那个节奏,不要急于求成。
那批学生开始陆续跟上陈岩的进度。有人稍快有人稍慢,但没有人完全停滞。杰帕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检查聚灵阵的状态。那些阵纹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地面的草木和泥土反复覆盖,他需要重新拨开土层将纹路加固一遍,才能让阵法的引导功能维持下去。他试过几种不同的刻法,发现某些弯曲角度的纹路更容易留住能量,便将新的纹路结构教给了几个学得较好的学生,让他们帮忙维护。
他在一次例行巡视中发现了一处新的能量节点。那地方离谷地有些距离,在一道已经被风化过的山脊背面。那里的草木比周围区域稀疏一些,地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土块,土块缝隙间有细小的白色颗粒,像是某种被磨碎过的矿物。杰帕斯蹲下来拨开土层,发现土块下方有一层质地坚硬的灰色岩面,岩面上残留着一些已经被风化得几乎辨认不出的痕迹。
他用灵力小心地清理了岩面表层,让那些痕迹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小段已经碎裂的纹路,像是某个更大结构的边缘碎片,纹路走向与他之前布设聚灵阵时使用的某些角度相似,但更加复杂。他没有见过完整的版本,只能靠推测这段碎片可能是某个更早时期留在这里的基础框架的一部分。
他没有试图复原那片纹路,因为他不知道原结构有多大的范围,也不知道贸然激活会不会引发不稳定。他只是记录了那个位置和纹路的走向,然后用土石重新覆盖了岩面,留下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在哪里的标记点。
他回到木屋之后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包种子,将几粒已经干透的种粒取出埋在屋前的土壤里。那些种子在三长老交给他的时候是深褐色的,经过海水浸泡又晾干之后颜色变浅了一些,但外皮依然完整。他在屋前浇了几次水,第一批幼苗在一个月后破土而出。幼苗的叶片比普通植物略厚一些,颜色偏深,触碰时有极其微弱的凉意。他没有急于移栽它们,而是让它们在原地继续生长,观察它们对周围环境的影响。